“……你是梅氏长女,你二叔家的弟弟、妹妹,三婶肚里的孩子,你都要给她们做好了榜样!“如今倒好,你娘和你二婶才来了一趟宫里,你妹妹还没住了三天,便闹得这样丑事出来。“你这个长姐是怎么当的?“说你一声不孝不悌都不为过!“还有你父亲的外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竟然是你这不通世事的黄毛丫头,撺掇着他离开京城?“你怀着皇嗣,明儿皇子一落地,你起码能封个贵妃。你爹爹是咱们家唯一的官身,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就能去六部做个侍郎!“如今倒好,你一杆子把你亲老子支出去上千里地,你的光是一丁点儿都不想让家里沾啊!“我就想请问一句容妃娘娘,你在我家做姑娘时,我家是哪个人亏待过你,得罪过你?“——不都是为了你的名声前程,你那赌鬼母亲那样混账的事情做出来,我们家不一样没休了她?!“怎么,如今帮衬家里你不肯,倒是坑你老子的时候,你做得跟你那赌鬼母亲一样顺手!“我告诉你,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你不把你爹爹从外地弄回来,我便替你爹写了休书,把她挪用府中的银子、还放印子钱、又变卖自己的嫁妆去充赌资的事情,都抖落出去!“谁都别想好好活着!”王熙凤的脚步慢了下来。梅若芹的声音哽咽着响起:“祖母,不就是因为母亲在京城总能找到机会赌,总能找到人陪着她赌,我才把她赶出京城的么?“我有身孕已经是众矢之的,日后若是诞下皇子,便会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在宫中,有贵妃娘娘照拂,又有段嬷嬷保护,自是没人动得了我。“可是爹爹不一样!“他看似清高,可早年间也曾经恃才傲物,得罪过许多人。“万一有人借着构陷他,好来拉下我,那我爹爹、还有您、二叔三叔,弟弟妹妹们,岂不真的半点光沾不到我的,还被我连累了呢?“祖母,别说我了,太后娘娘的娘家,如今不也一样陆陆续续都回了祖宅?!”想死?没门!“说来说去,你就是要看着咱们家没落,就是要看着你二叔三叔在京中没了依靠,变成谁都看不起的白身!“你知不知道,你堂弟正要议亲!“你父亲的调令一下来,你三婶便动了胎气!”梅老太太咬牙切齿,声音压低,但恨意却满满地溢了出来。梅若芹疲惫不堪,抬手支住额角:“祖母,只要三叔能好好在家里读书,哪怕他是个庄稼人,三婶也不会怎样的。“至于堂弟,他胞妹闹出来那样的丑事,云南不知道京城还不知道么?“他议亲出波折,跟我父亲调外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祖母,翰林不过是个闲职,大家觉得清贵是因为有更多的机会伴驾。“如今家里乱着,父亲过多地出现在陛“外任有什么不好?陛下还特赐了两淮的上县,一地的主官。“只要不出错,三年之后,说不得便是五品的实职;再三年,就有望做成封疆大吏……“祖母,这分明是陛下看在我肚子的份儿上,赏给咱们家的青云路,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梅老太太阴沉着脸看着梅若芹,声音也低低地沉下去,宛如诅咒:“黄口小儿,狂妄无知,竟然还想教训起我来……“你既然油盐不进,那就别怪我不讲骨肉亲情了……”说完,转头向外,扬声喊人,“春花,你进来。”寝殿的门打开,板着脸的段嬷嬷和梅疏梅染,以及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丫头走了进来。她们身后,是一脸冷淡的王熙凤。梅若芹一愣,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坐得结结实实的梅老太太,忙扶着旁边的桌子站了起来,屈膝低头行礼:“参见贵妃娘娘!”王熙凤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梅老太太这才“艰难”地扶着拐杖也站了起来,就在椅子跟前,半步都不挪,颤颤巍巍地慢慢往地上跪:“老身侯氏,给贵妃娘娘请安!”王熙凤并不叫停,绕过她,离二人坐着的罗汉床远远的,在圆桌边坐下,看着已经在地上跪好的梅老太太铁青着脸、咬着牙,膝行着转了个方向,朝着自己磕头下去。这才笑眯眯地道:“哎哟,怎么让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给本宫行礼呢?“来来来,梅染梅疏,快把你们家老太太搀起来。”又朝梅若芹道,“我刚才问过段嬷嬷,你今儿早上起得迟,起来就坐着,半步都没走。“这怎是孕妇保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