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私下问母亲,是不是杜家那边不愿再跟他家结亲事,才吩咐杜枕溪藏身,对景蕊的婚事推拒。母亲也感到费解,她不清楚枕溪的态度,但哥嫂对亲事的热衷做不得假。所以可能是枕溪自己不喜欢景蕊,听说了两家在谈婚约就躲在外面不回家。景妍宽慰:“母亲安心,杜表哥一定是被外面的事给绊住了,没能立刻赶回来。姐姐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姐姐呢。”“且就算他不想娶姐姐,也不会这样给咱们家难看,杜表哥一定会跟你与父亲解释清楚他的意愿,要是不喜欢就正经拒婚了。”“……说得有理,枕溪他被我三嫂教得很好,不是那种人。”父亲叹气:“等他回来问问他罢。我再派些人手去找。事到如今,希望他是真的瞧不上景蕊,总比他出了什么危险强。”你从宁师父那边选了一把青铜剑。手感轻盈,开刃锋利,但没有云衢做给你的美观。院子后面的坡下种着一片竹林,你穿了紧袖束腿的衣裳在竹林中耍剑,随心所欲,怎么酷怎么来。晨光从尖叶骨枝间泄落,生出些润蒙蒙的雾气。你在空中跳转劈斩,扫碎的竹叶落了一地,弥漫着植物泛苦的浆液气息。使了一通剑法,收势,你听到了身后清亮的叫好声。“景蕊好功夫!”“……”杜枕溪站在竹林间,穿着不属于他的褐色的布衣,上有缝补的针脚,不掩容颜。仿若吹在山谷间清澈的风。如果忽略他脖子上围了几圈的青蛇的话。“嘶嘶。”“这是我表妹景蕊,你们认识一下?”你:“……”后退几步,到你认为的安全距离。“表哥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杜枕溪道:“说来话长,我肚子好饿,给表哥找点吃的过来。”“还吃,你要挨揍了。”“啊?”“啊——痛痛痛!”客室,三舅母红眼拧杜枕溪的耳朵。“一声不吭走这些日子,我差点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这孩子,能不能稳重些,像云衢那样,哪怕有他半分我也能多活几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杜枕溪老实认错:“再不会了,娘,你别哭。”“我跟作孽了似的,这些天总能梦到你死了,你都还没加冠,在梦里叫娘、娘……”母亲握住她的手,将杜枕溪的耳朵摘了出去:“行了,孩子不是没事了吗。”“他没事,我还难受着!要是像你一样生了个女儿,我不知如今要美成什么模样!”“你喜欢女儿,就把景蕊当成你的女儿。”她们推心置腹地聊着。你端来一碗新煮的馄饨递到杜枕溪手里,瓷碗外壁很是烫手,你隔了帕子端的,他接过去也要用帕子,小心跟他对着手指的位置。“可不行!我不要女儿!让景蕊当杜家的儿媳吧!”杜枕溪抬头朝你笑。你不解他的笑,被馄饨碗捂热的指尖握住耳垂,你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杜枕溪挨着你坐,将馄饨放在你和他中间的桌子上,低头猛吃。他吃得快,吃相却不难看,鼻尖擦了胭脂般被热气熏红。吃得半饱,他有了空闲来闹你。“定亲了?和谁啊?听松哥还是望月哥?你喜欢漂亮的,是望月哥,是不是?”“哎,你要是嫁回家里,我肯定护着你,不让你被……”他脑门被三舅母抽了一掌:“去!说的什么乱七八糟!要娶景蕊的人是你!”母亲出言拦了下:“先别下定论,问问枕溪的意思。枕溪可有心中之人?”杜枕溪意识到事有不对,“我吗?要我娶景蕊?”母亲道:“你若不愿也无妨,没人勉强你。婚事是你父母的好心,万不要落下恶果。”他先是望向你,你神情不变,显然对此早就知情。他慌乱避开视线,求助般看他娘。“说话,枕溪,大大方方的。”“……我没想过谁,没有心中之人。”母亲问他:“任何女子都没进过你的心吗?”“是爱慕,就没有。”“你对景蕊如何想?”“表妹,姑姑您的女儿。”“景蕊若嫁你,你当如何?”“……我配不上她。”室内沉寂。你打破这场沉寂。对他笑,“表哥原来想过娶我?”杜枕溪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可以另外解读,被你笑出一阵陌生的心慌。你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笑,但他觉得你此刻的笑和之前的笑不同。他转向他娘,神情复杂:“还是不要了吧……”三舅母不为所动:“我看上景蕊了,你不娶也得娶。”母亲劝道:“嫂子,成婚以后过日子的是孩子,你还是要听枕溪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