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惟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并不生气。“真敢说,是你教的吗?”回头一看,他在无声发笑。“司马煦,是狗贼啊。”他好像爱听这话。于是你说:“他们全家都是狗贼。”孙惟含笑望你,眸子里映着暖光,显着剔透的棕。你凑近道:“狗贼狗贼。”他低头莞尔,发出一声笑音。而后将你抱进怀里,额头抵在你的肩膀上,眼泪滚进你的衣领里。小鸡们长大了。最幻灭的是孙惟。他难以相信小时候圆球一样的小鸡会长成那副精明的样子。你评价:“很清秀啊。”“咕咕咕。”半大的小鸡们啄你手里的米。攥了满手的米粒眨眼就被它们摇头晃脑分吃干净,这头吃,那头晃悠几步就拉。桐客他们提着扫帚清理。“还有多久能捡它们下的蛋?”桐客思索时,你被孙惟臭着脸拉走。“你非要他们都迷上你才痛快吗?”你歪头看他:“问句话也能迷上?你是怎么迷上我的?”孙惟冷哼:“谁说我迷上你?”“我不可能喜欢你,都是骗你的。”你两手捂嘴,作惊讶状:“你这么坏啊?一点都不喜欢我,那我还是趁早收手,以免被你越伤越深。”你做出后退的架势,被他连着胳膊一起抱进怀里。“我坏死了。”你费力将手抽出,抚了抚他身后披散的长发。这天,你第一次叫他的字。“之允。”他装作没听见,但分开时,你看到他眼角的泪痕。他实在有许多瞒着你的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不再怀揣着恶意。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出入宫廷,与你见面的频率变少。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某日,蕉客疲惫地出现在你面前,努力对你露出微笑。“他让我送你走,桓小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孙惟被杀死了。因为不是任务对象,他的死甚至不配成为你任务失败的节点。“这是小鸡们的新下的蛋。”……读档回你发现他不怎么敢喝药的那天。“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被谁毒死,毒过多少次,跟你都没有关系。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最好离得远远的。”你望着鲜活的他,久久不语。孙惟以为你生气了,但他坚持他的选择,就算你生气也不会改变。这次,你没有说跟别人一起杀他的话。就算知道不是真的,他也会不自觉听到心里去。他真心认为你不喜欢他。他比不过谢珩,身世、样貌。你之所以在他身边,是他用尽了龌龊的手段挽留住的。为了和你在一起,他把世上少有的、真心待他的阿珩给伤害了。你盯他:“我离得远远的,不管你,你就快意了吗?”“我说过会保护你,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喜欢说假话吗?”“跟我讲讲你过去的事吧,讲明白了,我会奖励你。”……司马氏国破逃亡江南,在世家的扶持下于建康复国。为了维持天命,降服民心,他们做了很多方面的准备。其中一个就是善待旧主后裔,博得天下贤名。怀贤府里住着的孙氏后人,并非百年以前的王室血脉。追宗溯源,不过是远亲。最早一位走了狗屎运,被宫人从田间护送到建康宫中,谒见那位南逃的新主。皇帝赐给他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开辟了怀贤府给他住。他们存活了幸福的两代。第三代起,司马氏在江南站稳脚跟,世家势力猖獗,皇帝渐渐觉得为名声养这么一家人是种隐患。一旦与世家起冲突,他们完全可以拥立怀贤府为新帝,也算有名正言顺的空子。那个时候起,皇室就明说过孙氏可以不必再繁衍了。荣华富贵照给,但他们不能再有后人。孙惟的父亲在他们的规划里是最后一代。他们不再赐予他婚配的恩典。那层尊敬的虚情假意被撕破,锦衣玉食,活得甚至不如在暴晒的田间,至少不必承受朝生暮死的忧虑。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让无辜的孩子降生于世受苦。但他不受控制地爱上了从小服侍他的侍女。实在是喜欢,就是喜欢,好喜欢。他认定了她。他们偷偷有了一个孩子。他们在皇帝阴沉的目光中,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他们向皇帝磕头。“杀了我们。”“让这孩子,成为最后一个孙氏的后人。”死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安定的结局。对孙惟而言是一个荒诞的开始。记事起,他身边只有一个蕉客,一个小姨。这是父母留给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