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铺在他身上,暖融融金灿灿的一层,像小猫的绒毛,又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金贵。那人有着近乎纯白的肤色,身形瘦削,一头银白色长发如瀑泻下,几乎盖住他的臀部。发丝半干半湿,从背后看去,似乎在他胸前闪烁着某种东西的光芒。“……艾……”萨特不由自主走上前,鞋子踩上溪水,发出一阵轻微的啪嗒声。那人转过半边身体,露出一边侧脸,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如湖心般平静而深邃的浅碧色,曾经对视过千千万万次,甚至互相交换过彼此的心意,如今却叫萨特觉得万分陌生。他扫了一眼,见艾德里安手心处漂浮着,发着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截银枝。萨特脑中飞快运转,但不知怎的,始终不太清晰,或许是被眼前的一幕震的。“人类勇者。”艾德里安回过头去,那段小小的银枝很快融入他的身体,不再发亮。他再度转过头来,用那种极度陌生的眼神望着萨特,似乎在等他先开口。“是你。”萨特收拾了情绪,身体微微有些紧绷。那个完全体艾德里安再度出现了——在他们互诉衷肠,相互结合翌日再度出现。萨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可如果作为真正精灵的艾德里安从此取代这副身体,那么昨夜的事,乃至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大抵确实可以当作一场梦了。为什么会那么快?太突然了。萨特垂下眼,微微有些皱眉。“为什么这样警备。”艾德里安的嗓音带有难以忽略的神性:“你不是很喜欢我么?”艾德里安边说边往他的方向走来,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萨特说不出一个“不”字。“可你……”萨特只好偏过眼:“抱歉。”“我一直是我。”艾德里安似乎看穿他心中说想,那双锐利的眼直直地看向他:“有什么不同?”“不要再开玩笑了。”萨特收起剑,有些逃避地说:“你应该把衣服穿上,这个时候裸露身体,你会生病的。”艾德里安合上眼,似乎是在感受什么,随后又抬眼望了望被树荫遮盖的天空。他没说什么,身体微微发亮,在萨特面前将整具躯体幻作一团微微发亮的光点,在树冠中随意地飞了一阵。萨特惊愕。直到那团光点落在他身前,萨特第一次对艾德里安是精灵这件事有了深刻的认知。他确实正如他所说,是一团有智慧的灵息。“人类勇者。”精灵艾德里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我去见这片国度的王。”萨特并没有回应祂,只是有些出神地盯着那片光点:这是艾德里安?那昨天和他拥抱过,亲吻过的是什么?这就是恢复了全部魔力的精灵?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附近有新的银枝?萨特遥望四周,没有任何魔物的气息,也不曾有其他人类的踪迹。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应,光点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即掀起一阵强烈的风直扑萨特的脸。”咳……!”萨特被吹得偏过脸去,几乎站不稳。他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体。“我无法带你去见女王。”萨特咳了两下,勉强解释道:“我不能进城。”光点在他身上绕了两圈,似乎在思索什么,萨特忍不住伸手,光点绕开他的指尖窜到一边。祂就那样待着,仿佛在闹别扭。萨特有些愣神,随即他否定那个荒谬的猜想:精灵是不会闹别扭的,他的心胸比海更宽广。光点轻轻转了几圈,随后萨特感受到身体里有阵陌生的温暖,似乎是精灵在向他示好。萨特尝试往回走两步,光点就亦步亦趋跟着,最终两人回到马车上,萨特草草收拾了昨天露营的东西,领着那个小东西上了车。“你可以治愈我的手臂吗。”光点并不回应他,萨特抬手给他看:“禁忌魔法。”“我的魔力此时无法做到。”艾德里安的嗓音再度从他脑中响起。“是吗。”萨特讪讪地收回手:“那大概,我很快就会失去这条手臂了。”光点并不回应,萨特干脆不再说话。一路上皆是无言,一如萨特过去流浪时的每一天一般。在这时,那些数不清的迷已经不再重要;他与艾德里安交换的爱意也不再重要;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是帮助艾德里安实现他的心愿。而要实现这一切,听从如今的艾德里安是最好的选择。萨特思索着,竟然有些庆幸:昨天他干脆利落地和艾德里安办了一场没有观众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