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记得我的誓言。”艾德里安突然说。萨特再一次愣住了,他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看见他浅碧色的眼瞳包含着细碎的光芒,如同宝石一般璀璨。艾德里安再次平静地说:“大地、森林、数不清的草木与灵息会记得我的誓言。”“是……”萨特哽住了:“吗……”“是。”艾德里安笑了。萨特凑上前,很轻地与他交换一个吻。艾德里安合上眼,想起弥拉。在初次进入人类世界时,精灵目睹了一个人类与另一个人类的婚礼。他们互相拥抱对方,在静谧的角落交换一个吻。彼时的精灵并不懂得那个吻的含义,它或许是交配的信号,是人类独特的交流模式;他也不懂得婚礼的含义,精灵将它视作一场表演——为了繁衍而进行的表演。可此时此刻,在月色的见证下,艾德里安与一个人类进行了一场极其简陋的婚礼。各种各样的情绪与感受涌上心头,艾德里安回想起那一切,明白一些从未明白过的事:人类因为相爱而相拥,因为相爱而结合,因为相爱而举行婚礼。精灵仍然不懂得什么是爱,但在那个吻中,他朦朦胧胧地发觉:爱就是那些无法被描述的、无数个过去组成的瞬间。艾德里安睁开眼,想到在卢比安卡的幻境中见到的每一个萨特,咿呀学语的、意气风发的、垂垂老矣的萨特。或许爱不止是想分享过去,更是分享未来——想到这儿,艾德里安忽然明白萨特为何会在那时吻他。在两人还未明白彼此的心意之前,萨特先一步察觉到爱的存在,并且主动回应了这份爱。艾德里安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意识到人类的能量超乎他的想象——他们敏锐的心与浓烈的感情令他眩晕。而此时此刻,他们互相做出一生不离不弃的誓言。这难道不是生命的奇迹吗?“萨特。”“什么?”“我知道人类的婚礼不止这些。”萨特松开他的身体,脑中因为过多的幸福而仍有些发胀。“他们唱歌、跳舞、还会交换酒杯。”萨特局促地笑了一下:“抱歉,艾德里安。”他再度拥住艾德里安的身体,有些不安地说:“等我们再度进城,有机会的话……”“我说的不是这个。”艾德里安的眼神十分平静,可在那份平静下,藏着难以被察觉的涟漪。精灵不再冒失地将“交配”的事提在嘴边,因为他意识到他即将真正抵达那个时刻——“萨特……”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上前吻住了萨特。萨特一时不备,牢牢地将他揽住,两人无师自通般十指相扣,草编的戒指互相摩擦着的对方的皮肤,萨特感受到一丝刺痛,这份刺痛令他深深地心悸。梦醒时刻艾德里安力竭,比萨特先睡去。他身上已经洗净了,可一躺下还是出了一身的汗。萨特拉开帘子,又一边为他扇风,艾德里安迷迷糊糊间伸手勾住他的指尖,很朦胧地嘟囔一句,大意是叫萨特不用管他。萨特心酥了一阵,见人渐渐睡熟了,便也不再勉强,躺在他身侧很快一同睡去。凌晨时分,萨特醒了一回。天刚有些蒙蒙白,这时晨露还重,空气中弥漫了冰冷的水汽,萨特感觉身旁的温热不在,伸手一捞,竟没有捞到身边的人。他猛地一惊,从马车上猝地坐起来。“艾德里安!”萨特拉开帘子,见围绕在马车旁熟睡的小灰也不见了,登时心掉进谷底。不可能有魔物趁他们熟睡期间袭击了马车,否则萨特必然察觉。可艾德里安和小灰同时消失令萨特心里涌上许多不安的猜想:小灰是艾德里安的眷属,始终跟随艾德里安,那么只有可能是艾德里安独自离开了。难道遭遇什么事了吗?从没见过的魔物?艾德里安察觉到什么,再次独自出行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萨特停住脚步,被脑中的设想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唯一能肯定的是昨晚怀中的温度不是假的。风会记得——正那样想着,萨特听见一阵溪水潺潺的声音。此时日光也出来了,和煦地打下来,使大地蒙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萨特竭力稳住心神,小心地沿着溪水传来的声音寻去,很快来到溪水边,此时他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如此意料之外的一幕:这是一处并不湍急的溪流,不远处有大约两人高的断层,水流滑下,形成一条接近全白色的瀑布,而一个人影就立在瀑布下,身后跟着只银白色的龙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