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下颌绷紧,最终僵立在屏风之外。那方素绢屏风薄如蝉翼,却似隔开两个世界。他身形凝立不动,宛如一尊冰雕。屏风内,江初月凄厉的痛呼一声弱过一声。初产妇本就艰难,又遭此意外,此刻已是气力耗尽。连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们,都感觉情况不乐观。暮色四合,孩子仍未降生。萧老夫人闻讯匆匆赶来。得知江初月是被萧戟拉扯摔倒,才导致难产,萧老夫人气得眼眶通红,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音哽咽:“孽障!月丫头怀着身孕你还敢这般莽撞!你是要她性命不保吗?”萧戟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何尝想让江初月涉险?只是当时他心绪紊乱,想要找江初月要个说法,想要把江初月带回萧府。此刻他已在风雪中僵立良久,听着暖阁内一声声微弱的痛呼,心中五味杂陈。“无诏返京,你忽然跑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萧老夫人怒斥。萧戟低垂着头:“祖母我只是,想把小月带回萧府。”萧老夫人感到匪夷所思:“月丫头是摄政王妃,你脑子进水了,竟想带她回萧府?”萧戟声音低沉:“她是我的。”此话一出,萧老夫人怔住。雪花飘落,挂在月洞门上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萧老夫人看见萧戟眼里的癫狂和执着,那是被压抑多年终于突破的欲念和感情,在风雪中无所遁形。萧老夫人只觉天旋地转。她难产萧戟沉默转身,高大的身影渐渐被风雪吞没。萧老夫人闭了闭眼,攥紧手里的佛珠:“作孽啊真是作孽”暖阁里传来江初月的痛苦声。萧老夫人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暖阁里。萧老夫人解下狐裘披风,快步来到榻前。江初月刚喝了补气的人参汤,力气稍微恢复,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渗出血迹。江初月恍惚间,看见两鬓斑白的萧老夫人,她鼻梁泛酸,下意识去抓萧老夫人的手,像是倾诉委屈的小姑娘,喃喃着:“祖母好痛”萧老夫人眼泪大颗掉落,她忙取出手帕擦拭江初月的额头,心疼地说:“乖孙莫急莫怕,祖母在这里,祖母就在这里。”江初月神志不清呢喃:“祖母别走”萧老夫人泪如雨下。王府夜晚灯火通明,江初月熬了一晚上,孩子依然没有落地。江初月的气息倒是越来越弱,她流了很多的血,整个人苍白如纸,脸上瞧不出一丝的血色。太医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告诉谢临渊:“王爷若孩子迟迟生不出来,可能会窒息胎死腹中。”谢临渊问:“王妃如何?”太医伏地不敢抬头:“失血过甚,情况不妙。”若是迟迟生不出来孩子,很可能一尸两命。谢临渊望着屏风内奄奄一息的妻子,这一刻,他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都焚作灰烬。——庆国皇宫,天边泛起鱼肚白。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宫城覆盖在皑皑白雪里。皇后一宿未睡。她跪在佛堂前,手里捏着佛珠虔诚叩拜。皇后以前并不相信神佛鬼怪,后来日子过得太苦,皇后在后院开辟了小小的佛堂,每当心情不顺的时候就会去叩拜。“皇后娘娘!”宫女春兰匆匆走进小佛堂,面露喜色,“奴婢派人在王府外等消息,王府的灯亮了一夜,今早也没传出王妃生子的消息。”皇后攥紧手里的佛珠,望着佛堂的菩萨像:“菩萨保佑,让那摄政王妃一尸两命。”香烛燃烧,菩萨佛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皇后心里喜悦。自从江初月怀孕,皇后一直想尽办法想要弄掉她腹中的孩子,可惜屡屡碰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初月自己命不好,难产生不下孩子。女子难产时间太久,腹中胎儿大概率会窒息死亡,甚至危及母体。皇后唇角飞扬,虔诚地再次叩拜菩萨。上完香后,皇后又吩咐春兰:“听说那萧戟忽然回京,此乃武将大忌。你去告诉那帮谏官,让他们上书抨击萧戟。”春兰想了想,疑惑道:“皇后娘娘,萧戟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御史台可没谏官敢上封事。”皇后得意笑道:“御史台新来的孙昭明,胆大包天,想来看摄政王不顺眼。别人不敢递折子,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