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将这段露水情缘放在心上,离开前未曾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等江筝发现自己意外怀孕,到处找不到人,手里只有一笔对方留下的小费。
江云宪是稀里糊涂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直到今年夏天,江万生的秘书在述洲再次偶遇江筝,江家才得知江云宪的存在。
江云宪期末考结束的当天下午,回到喜糖街看店,当时江筝没有任何征兆地告诉他:“联系上你爸爸了……
“亲爸,跟你有血缘关系的那个……
“他在洛京,想见见你。”
见或不见,江云宪对此没有太大的愿景,情绪趋于一种麻木的冷静。
他期末周的感冒症状持续到现在,没好彻底,江筝的话在耳廓里打转,像阵阵幻听。
坐上去洛京的车时,想的也只是完成一桩任务,见一面就回,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要替鞋匠把铺子租出去。
但事与愿违。
他在洛京跟江万生吃了顿饭后,被送到小厘山。
所有人都告诉他,以后你留在洛京生活。
他只是出门一趟,述洲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故乡。
深夜,雨中的喜糖街陷入深眠。
路灯的光晕反射在生锈的卷闸门上,雨水把地面浸润得波光粼粼,江云宪穿过这条熟悉的老街,好像沿着时光隧道,走完了整个童年。
这时,手机响了。
江云宪看着屏
幕上亮起的攀晴的号码,压在心里整晚的不安汩汩上涌。
他想到病房门被掩上之前看向鞋匠的那一眼。
某种预感被应验。
攀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江,你爷刚走了……”
江云宪手中的伞歪了下,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噼里啪啦,仿佛催人疾行的鼓点。他却滞在原地,被狂风骤雨侵袭。
原来刚才那一面,是人间最后一面。
今晚的一切都这么凑巧,上帝早有安排。
洛京。
从俱乐部回国学馆的路上,骆星频繁看向身侧的江云宪。
他闭着眼,像累极了。
双臂环抱在胸前,头略低着,微微突出的背脊轮廓像一线嶙峋的山脉。
骆星有很多话要问他。
瞥见前座在补觉的江家显,暂时选择了沉默。
车内始终保持着安静。
窗外掠过大片星罗棋布的稻田,远处山坡起伏。
驶离市区后,公路上车辆变少了。司机的车速逐渐飚升,紧赶慢赶,一群人总算踩着八点的线进了国学馆大门。
老魏在门口虎视眈眈。
大家拖拖拉拉地往里走,骆星不起眼地落在了后面,终于找到机会问江云宪,她压低声音:“为什么回来?”
好不容易费尽心思离开了洛京,为什么要回来?
他现在明明该在述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