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托住她墨黑的长发,一只手以篦从头梳到尾,无声无息,动作缓缓的,好像在品味着什么。
窗外春光正好,初春鸟语唧唧,暖阳静悄悄地洒在二人身上,好像一对新婚的年轻夫妻。
他梳了两下,便不好好梳了,双臂从身后圈住她,叹息着吻她的头发,有感而发,“没想到还有机会再给你梳头。”
怀珠知他时常会说一些甜言蜜语,不似许信翎那般清正为人,也不在意。
她任由他抱着,半截自由的手臂艰难地拿起桌上的眉笔,为自己画眉。
陆令姜唇角涟漪似的笑,头发给她梳好了,便瞧着她画眉,专心致志,似总也瞧不够。怀珠被他看得发毛,眉毛画得深深浅浅,有几分难看。刚要摸耳环来戴,他却早已递到了她面前,唇一张一合,似在唤她娘子。
“……给。”
怀珠接过,对他的亲近心照不宣,既答应了给他做妾,没必要再清高下去。
梧园外层层把守森严无比,太子将她领出去,却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怀珠不能被人认出来囚犯的身份,故而带了个帷帽在头上,坠下长长的白纱。她本来就视力不好,这下更看不清路了。
上马车,陆令姜将她抱了上去。
怀珠小幅度地掀起帷帽,望着城中的车水马龙,问:“你带我去哪里?”
盛少暄哭笑不得,道:“那日您跪了半天,跪出什么名堂了吗?”
陆令姜思索片刻,低低嗯了声。
盛少暄:“什么?”
“她叫我要跪别处去跪,别扰了她门口的清净。”
“操。”
盛少暄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但见陆令姜笑吟吟的,云淡风轻,丝毫不以为介怀,摇摇头自嘲,好像完全没受打击。
于白怀珠,太子真把她当成神明了是吧。
转而又说:“石家将您辛苦养的花儿毁了,的确可恶。但您下手也太重了,报复晏家就算了,为何毁去小孩子的一辈子?”
“如今那孩子大小便失禁,整日发高烧,惨叫,见鬼似地呓语,石家上下恨透您了,连我都替您着急。”
陆令姜依旧垂首专注着笔下的字,对盛少暄的絮叨有一搭无一搭听着。
他笑了,“那还要我怎么样,亲自去哄那孩子?”
盛少暄发寒:“别,您去了那孩子会直接被吓死的。”
“那不就得了。”
陆令姜不打算善后,撕破脸就撕了,东宫没必要迁就石家。本来毁了红一枝囍的人,就该死,该千刀万剐。
“石家今后还有的闹,暂且不急。”
字写好了,端端正正“盼珠园”三个正楷,给花房重新做牌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