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出使
沿岸的江水被鲜血染成了血红,岸边的尸体七横八竖地倒了一地,黑色薄衫与银光闪闪的甲胄对半开,双方皆有死伤。
姜原遂的黑色薄衫已被鲜血浸透,这血有己方士兵的,也有北齐军的,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鏖战一夜,哪怕身躯疲倦至极,面上也不显露半分,他站在玄甲军的最前方,手握短刃,一边与不断围攻上来的北齐军搏击,一边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汉川主将勒迷奢对峙,二人的周围,玄甲军与汉川北齐军混战成一团,喊杀声将林中鸟雀惊飞得一只不剩。
勒迷奢弯弓搭箭,对准了毫无甲胄蔽体的姜原遂,这将是他放出的第十支箭,前九支都被姜原遂给躲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的手即将松开,忽然又有士兵飞奔而来,“将军!”
“铮”,羽箭飞了出去,勒迷奢闭眼掩下怒火,不用想,这支箭失了准头,又让姜原遂躲开了。
“怎麽,又凭空出现了玄甲军?!”勒迷奢开口时的戾气让前来报信的士兵一顿,“不,不是……”
“不是的话,你慌什麽。”
勒迷奢双目紧盯被不断涌上前的士兵缠斗的姜原遂,略显焦躁。
姜原遂昨夜进攻剑川,在陛下的意料之中,因而他早就做好了布防,严阵以待,希图在玄甲军靠近江岸时,以箭阵全歼,谁知未能如愿。江岸的守军见姜原遂亲临,心中惊骇,被玄甲军瞅准了时机,撕开一口,顺利登岸。
那时他依旧没慌,汉川有三万守军,而剑川守军一共才两万,就算全上,他亦有人数上的优势,可谁知玄甲军就跟杀不完一般,明明随姜原遂上岸的并没有多少,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别处冒出一队人马,姜原遂竟让玄甲军分批渡江,以前锋牵制他的守军,给後援拖延时间,随着几支援军登岸,玄甲军硬生生将他设在江边的绞杀线向北推到林中,变成了汉川的防守线。
事到如今,他仍觉姜原遂是在螳臂当车,他已向最近的州借军,等援兵一到,定能全歼玄甲军,姜原遂若不是个蠢人,此时回逃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想到此,勒迷奢目光一凉。
是啊,姜原遂本就不是蠢人,为何他明知中计却不想着逃走?!
“不是玄甲军,是什麽?!快说!”勒迷奢感到不对,“是什麽?!”
“不知道是什麽,但是,他们有,有船!还穿着南晋的甲胄!”
勒迷奢闻言急忙驰马上了高处,在高处,他看到了数十艘船只从南面而来,打头的船只已经靠岸,南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从下了船,列阵向此而来,船只上飘扬着一面旗帜,上有“黄”字。
黄!
电光火石之间,勒迷奢猛得想到了一人,嘉合折冲府守将黄再靖。
李善冬未曾见过慕容念,他与萧季绾去郁林时,慕容念留在了建宁,而当慕容念随萧季绾去郁林时,他已随姜原遂进驻剑川。
不过,他虽未曾见过慕容念,却是早就听过这个女人的大名了,这个女人也算建宁的另一个传奇。她因家族获罪没入掖庭,却一朝得了公主青眼,得以脱去罪籍,先後任公主伴读,和亲公主,凤台掌诏,中书舍人,而今,又只在两名武婢的陪伴下,持天子节到访甘州,说什麽要前往错青部和谈。
实话实说,李善冬在见了慕容念後,心中疑窦丛生,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瘦削的,看上去因为赶路舟车劳顿还有几分病弱的女人,同那个传闻中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天子节是真,御诏也是真,容不得他不信。
李善冬仔细打量着慕容念,慕容念也泰然自若地任他打量,半晌,他问,“那麽多部族都要出兵,为何是错青部?”
慕容念垂眸,这自然是她精挑细选的。
错青部占据了草原上水源最为丰富,土壤最为肥沃的一片草场,水与草是牲畜的命,而在草原上,牲畜便是人的命,也因此,错青部是高涣纠结的十几个部族中最为强盛的一个。
因为强盛,周围各部纷纷与其联姻,错青王有一位王後和八位夫人,王後无所出,但八位夫人共为他诞下十三子十六女,而今错青王老迈,却迟迟未立继承人,十三位王子偏又都长大成人,他们的背後又各有母族。
这就是慕容念偏偏选择错青部的缘由,不过,这些她是不会慷慨地告诉李善冬的。
“李将军,此时此刻,想必距离此地百里外的汉川正发生一场血战,距离此地千里外的荥阳即将发生一场血战,时不我待,无暇赘言,请将军为我打开西出之门。”慕容念说完,颔首福了福。
“慕容舍人来此,长公主殿下可知晓?”李善冬瞥见慕容念袖缘的梅花纹,鬼使神差地想起在郁林时曾多次见萧季绾画梅花,突如其来地一问。
“长公主殿下知或不知,我都已经到了这里。”
暮色四合,北齐铁骑依阵列而行,如一张张张开的铁网,直奔鄂北郡郭州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