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空城
栀,为花,亦为药,但从本意上来看,这一“飞花令”算不得有难度,可偏偏宋皇後的小字叫做“阿栀”,这就平白增加了此题的难度,难在好与不好,都没了定数。
对仗再工整,音律再优美,立意再深远,若是犯了皇後的忌讳,那也是徒劳一场。
当然,原本这些夫人娘子可以当做不知晓此事,可在宋皇後出“飞花令”之前,燕後已经当衆喊过她的小字,这下她们就不能当做恍然不知了。
时间在流逝,线香已然燃了一半,可起身递交诗作的却还一人也无。
意料之中的情形。
慕容念看了眼线香,掐着时辰走到宋皇後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什麽,殿中衆人的目光追随着慕容念,心下猜测不一。
宋皇後闻言点了点头,待慕容念至身後,她高声说道,“吾观诸位夫人娘子迟迟不落笔,可是觉着此‘飞花令’令诸位为难?”
便是真为难,衆人也不好直言不讳,只能说,“是妾等才疏学浅。”
宋皇後又道,“诸位不必顾忌避讳。”
点到为止,言下之意,弦外之音,各自领会。
有了第一个交付之人,殿中凡是有心参与的,也都陆续起身,慕容念一一收了诗作,再交由早就安排好的抄手在偏殿抄写。
等待结果的间隙,燕後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衆人聊着天,待诗作全部抄录完毕,殿中的那些新面孔,尤其是投了诗作的新面孔,燕後都一一与她们交谈上两句,三语两语之间,她们的身份家世丶年纪姓名以及脾性都被打探了个囫囵。
宋皇後在一旁暗自记下。这些本该她来主动留心,若非燕後提点她,她从未想到千诗宴上衆人潜在的心思各异。
交谈完,燕後又靠回了凭几上,俨然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衆人瞧着,觉得今日的太後格外奇怪。她们以为这千诗宴仍旧是是太後的千诗宴,可太後却摆出一副懒得过问的样子,而当她们又以为太後无心干涉,太後又忽然来了过问的兴致,这一出接一出的,莫非当真是变了身份的缘故?
不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慕容念捧着一沓诗作从偏殿过来。
“诗作已全部誊录完毕,请殿下评点。”
宋皇後摆了摆手,“如此称量才学之事,吾所不擅,有劳慕容舍人。”
“是。”
“不知今岁的魁首,会是何人啊,”燕後休息够了,问宋皇後,“说起来,每岁魁首皆有赏赐,阿栀,今岁的赏赐是什麽?拿出来让大夥儿先瞧瞧。”
宋皇後侧身回道,“阿娘,这赏赐可拿不出来。”
“哦?莫非不是什麽物件?”燕後好奇地朝衆人道,“你们都来猜猜,不是物件的赏赐,能是什麽?”
衆人附和着猜了一通,宋皇後听了猜测,笑着连连摇头,燕後道,“快别卖关子了,瞧瞧她们脸上的好奇,都快落地上了。”
“回阿娘,儿与慕容舍人商议过了,此回千诗宴,殿外与殿内诗作分开品评,因而魁首会有两名,”在衆人惊讶声中,宋皇後揭开了谜底,“为了不厚此薄彼,儿与慕容舍人商定,赐两位魁首各一个心愿,以尚服局司饰司所制锦囊为信物,执此锦囊,可向儿换一心愿。”
“任何心愿皆可?”底下有人按耐不住地问道。
“自然不是,”宋皇後解释说,“不违律法,不违宫规,不违道义,才可。”
问这话的人讪讪一笑,“皇後殿下思虑周全,这是自然。”
接着,燕後适时转移了话头,“不是说有三十二人往题诗柱中投掷了诗作吗?既已请到行宫,就别让她们在外头站着了,请入殿中看座吧。”
“是,邵殿正,去请外头的娘子们入殿吧。”
衆人神色各异地往殿外张望。
不一会儿,三十二人就在邵殿正的带领下站成了四列,低眉垂首井然有序地踏入了殿中。对于其中许多人而言,这是她们第一次见识天家富贵,窥见高门繁华,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大约是慕容念提前派人教导过,总之这三十二人入殿行礼时,紧张有之,局促有之,可并无一人失态。
燕後缓缓擡眸扫过去,看上去格外满意,“你们二人有心了。”
“阿娘谬赞。”
燕後感慨万千,“你们能够不顾世俗的眼光,克服艰难,往题诗柱中投掷诗作,很有勇气,既然来了这行宫,孤绝不会令你们空手而归,今日凡递交诗作者,孤皆有赏赐,都入座吧。”
“皆有赏赐,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若不能夺得魁首,就要同这些市井妇人受一样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