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与礼部重臣安排好皇後的丧事,人走茶凉,宫人进来焚香洒扫。
陛下坐在龙裔上,流露些微疲惫之意。
刘德元过来复命,陛下问,“她回去了?”
刘德元道,“小主很惊讶,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话出口,当即捂口。
皇後薨逝,怎能用‘欢欢喜喜’四字来形容薛小主。但薛小主跟孩子似的,就是那麽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喜厌全写在脸蛋。
不用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为一个毫无相干的人哭得声嘶力竭,她明明很高兴。
陛下瞪刘德元一眼,刘公公因为说错话立时打自己一耳光,“奴才该死。”
好在陛下并未深怪罪,大抵也晓得薛昭容的性子。挥挥手,叫刘德元下去了。
他此举是让润润知道他心里有她,即便在如此紧要的关头。
从前因为他未明说爱意,导致她误会跳了摘星楼。此番他怕再伤她的心,关怀时不时地要送到。
太阳穴锐痛,陛下支颐伏案,假寐片刻,一会儿还要面见皇後家族那些亲眷们。
他和皇後虽然是假夫妻,皇後毕竟有他正妻的名头,如今死去,他须得聊尽伤思,葬入皇陵,以全哀荣。
如果有百年之後,依照礼制,他还要和皇後夫妻合葬。
陛下冷眼沉思,人生活着的时光那麽短暂,死後时光却永恒和漫长的虚无。
他百年之後,要永远和皇後同棺共枕,再不能见到润润了。
地底时光,他该有多思念她。
陛下饮了口酽茶,欲起驾去翠微宫,看看薛昭容。
然念起皇後刚故去,他不应该沉溺于男女之欢,踌躇一下,还是打消了念头。
半晌,皇後宗亲入殿觐见。
皇後姓阮,阮氏一族忠心耿耿,老家主更是两朝元老,从陛下为太子时便辅佐支持,素有从龙之功。
老家主满目萧条,泪痕犹在。
陛下赐了座,老家主若有若无地提起家中嫡次女——那个一直爱慕陛下,非陛下的不嫁皇後嫡妹,为陛下生生等成了老姑娘。
皇後已死,新後当立。
老家主委婉地提出,想让次女进宫来见见陛下。
陛下也正在思索新後人选,爱与不爱非他考虑的范围,合适才是他斟选继後的唯一标准。
他道,好。
试试就试试吧。
老家主谢主隆恩,在痛失女儿之馀,又得到一丝丝慰藉,跪地对着陛下三叩首。
陛下宣他起来,轻易揭过。
不是阮家女儿也会是其他贵女,继後是谁,他倒没有十分看重。给阮家女一个机会,也算全了皇後遗愿。
选後乃大事,虽然续弦,将来帝後婚仪肯定普天同庆,风光大办的。
新任皇後,也将是为他生下皇嫡长子的女人。
老家主跪安後,陛下独自立于仪景殿中,抚摸手下冷硬的香炉丶御座,不免又想起了润润。
未久之後,他即将迎来一场大婚,名义上的洞房花烛。他再不能像之前那样做什麽假夫妻,他会和继後圆房,然後给继後一个孩子。
润润知道後,会怎麽想?
她眼睁睁看着他与旁人洞房花烛,心里会不会留下阴影。
他最怕莫过于伤她的心。
他也想选润润啊,但客观来说,润润出身太卑贱了——没有擡高他自己的意思,单单客观来讲,润润的地位无法与他匹配。
他喜欢她,她却不配为他生下嫡长子,非常冷静考虑的不匹配。
他可以轻轻松松操控润润的人生,润润却连介入他人生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第一次希望,润润能是某国公主,侯爵贵女,哪怕她是个正正经经五品官的女儿,官家小姐出身,他都能力排衆议,为她试一试。
可她不是。
她仅仅一个伶人,下九流的伶人。
他身为人君素来的操守不允许他在政务上有任何差错。他的正妻必须要选择最合适的人选,而非最眷恋的人选。
因而,唯有委屈润润。虽然很想,但他终究无法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日後他也绝对不会亏待她,他会给她一个妃位,即便皇後另有旁人,她也是宫里最娇惯得宠的小主。
陛下暗暗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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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府,岁岁正给王妃请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