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梆子催亮万家灯火。
宋大郎扛着半袋新米从渡口归来,身后还跟着来送米面的米店伙计,沿途都是熟稔的招呼:
“宋大哥!明儿留碗鳝丝面!家里小闺女爱吃,今日去晚了卖没了,如今还在家里哭闹呢。”
“成,明天多留一些。”宋大郎笑着答。
将肩膀上的米袋放下来休息,擦了擦汗,看到路边有卖簪子的,想到上一次给秀儿买簪子已经是好久以前,便上前道:“这根簪子,给我包起来。”
“好嘞!”木匠立马起身来,麻利将簪子包好,“一共二十文。”
宋大郎去米店买过不少次,送米的伙计都与他相熟,纷纷笑着打趣:“哟,这样式,该不会是拿回去送给嫂子的吧,想不到宋大哥还是个妻管严,哈哈哈哈。”
宋大郎憋红了脸:“去去!你们懂什么,妻管严可幸福了。”
这话噎得一群亲事还没有着落的大小伙子笑容僵在脸上,纷纷冷哼,“以后我要给我媳妇买更好看的簪子,切。”
宋大郎爽朗笑着:“等着你的那天呢,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食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各家各户面前挂着灯笼,将这条大路照得灯火通明。
孩子们挤在后院温书,文哥儿偷蘸茶水在桌上画乌龟。
忽然飘来缕焦香,宋明玉惊呼着掀开灶灰,掏出个煨得滚烫的芋头,“芋头可以吃啦。”
几个娃子将手中的书一扔,纷纷跑过来道:“好耶,要吃烤芋头!”
“刚洗过澡,仔细着你们的衣裳,别又弄脏了。”林老婆子三个女人备着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一边叮嘱道。
孩子们找来一个容器便急匆匆盛着烤芋头往外去,来到温书的小桌子旁,就着明亮的光开始摇头晃脑背书,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烤芋头凉了没。
银铃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轻晃,将《诗经》的吟诵声荡成一圈圈涟漪:“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临水的玉带河时不时传来掬水的声音,林老婆子将换洗下来的衣裳拿到就近的河边去浆洗,和另外几户人家的女人聊得高兴。
在这这么多天,林老婆子认识了好些有共同话题也同样爱聊八卦的婆子,几人时常在一块洗衣裳,欢快的笑声传遍整个玉带河。
月上柳枝头,林老婆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回到屋内和衣睡觉。
半夜,一抹乌云笼罩在福满镇上空,确切来说是大半个南方地区的上空。
寒风将乌云内的雨点吹落到地面上,一阵阵拍打着窗沿,很快,这一场雨越下越大。
直到第二天的上午才结束。
因着下大雨,宋二郎承接了去接送孩子上学的工作,回到食肆内,收了伞,抖落雨水,抱怨道:“今年的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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