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心中宽慰,摸了摸孙儿毛茸茸的脑袋。
抬眼看到屋外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在晚风里起伏,四下静谧。她忽然想起离乱时焚毁的百亩良田。
此刻却觉得,再贵重的翡翠冠冕,也比不上这顶浸透汗水的草帽。
崔老夫人温柔笑着,“好孩子。”
(一更)丰收
山里日子过得快,时光在指缝中飞速流淌,从初春的融暖到夏日的炎热,仿佛只在弹指之间。
永和城的夏天是从稻浪翻滚的金色褶皱里淌出来的。蝉声最毒时,稻茬已铺成金色绒毯。
晨光刚染黄大地,几十亩早稻已垂成谦逊的弧度,老汉们围在一起看了又看,粗糙的手指摸过饱满的稻谷,心中愈发高兴。
“稻子熟了!看这样子,是丰收!”
满打满算来到永和城已经一年时间,这是第一次种出丰收的稻子。站在田埂上向外看,一大片金黄色的稻浪随风而动,稻穗碰撞之间,传来阵阵舒缓的摩擦声,听得人心里舒坦。
世代都是种地的老农,看到这样丰收的好景象,心中更为高兴,时不时相约在田间地头喝酒侃大山,日子过得舒坦又安稳。
“稻子能收了。”
李村长高兴敲响铜锣,“开镰咯——”
宋大郎赤膊跃下田垄,镰刀割裂晨风的脆响惊散露珠。柳雪梅领着妇人们挨个递竹筒,新酿的梅子汤叮咚作响,冰凉沁人心田。
崔三小姐挽起袖子,学林老婆子将稻穗扎成把,稻芒刺得她鼻尖泛红:“从前只知稻米香,竟不知穗子这般扎手。”
崔老夫人闻言,有些心疼道:“妍儿,日头这样晒,你先上岸躲会。”
有汉子高声喊道:“先上岸歇会吧,这收稻的活我们一会就能干完。”
崔三小姐动作一顿,动作更加流利,“我才不呢,我也可以。”
哄笑声惊起一片白鹭。赵铁匠和李木匠发明的初版打谷机正咔嗒作响,只需要将稻谷割好,再在打谷机上拍打,就能完好地将稻谷都收集起来,金瀑般的谷粒倾入箩筐。
崔老爷子杵着稻叉感慨:“这铁家伙顶三十个壮劳力,果然还得走进苍生,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和事。”
钱老汉笑着回应他,“崔老哥,这还只是咱们赵铁匠的其中一个发明呢。”
崔老爷子感兴趣道:“哦?那有时间我可得去参观参观了。”
稻田之中一片和睦之声,吵吵嚷嚷的,饱含对生活的满足。
日头攀上中天时,汉子们热得脱了短褂。古铜色脊背滚着汗珠,汇成溪流渗进沃土。不知谁起了头,粗犷的《打场号子》惊得树荫下打盹的黄狗直窜:
“嘿哟——!六月日头火浇油哟——!”
“嘿哟——!汉子脊梁晒出盐哟——!”
宋老汉抹了把迷眼的汗,看着自家负责割的这垄地进度远远比不上旁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突然认命般将镰刀往宋大郎手里一塞:“老喽,干活都比不上后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