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蔺满意地点头,又要再问,纪兰芷却已经捧着果盘入内,“二哥,如琢,你们先吃点东西歇一歇。都背了半个时辰了,可别累着。”
《论语》身为四书之一,也是科举明经科必考的儒学书目,然而谢如琢才七岁,就要将文章精读背熟,实在太辛苦。
纪兰芷见不得小孩吃苦。
她想,幸好有谢蔺严厉教导孩子,不然她一定会把小郎君宠坏。
谢蔺没有驳纪兰芷的面子,他本不想夜里欺负儿子,实在是小孩不懂事,不让谢如琢背困背累了,恐怕不愿意回房睡觉。
思及至此,谢蔺放纵谢如琢休息一刻钟,又问了一些锦囊佳句。
谢如琢才思敏捷,书中文章倒背如流。
儿子越背越精神,反倒是纪兰芷听得昏昏欲睡。
又过了一刻钟,旁边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谢蔺侧头,看到纪兰芷枕在小臂上,脸颊晕红,呼吸匀称,她早已熟睡。
原来,枝枝不喜欢听人读书吗?
谢蔺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到从前,纪兰芷总让他夜里念书。难道她并非好学,而是想借他的读书声催睡?
谢蔺一时无言。
谢如琢悄悄问:“阿娘睡着了?”
谢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孩捂住嘴,又从指缝里挤出字眼:“我们带阿娘回去睡觉吗?”
谢蔺想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今晚如琢自己回房睡吧,阿娘很累,你不要吵她。”
谢如琢虽然遗憾,但也不想闹纪兰芷。
他乖巧爬下凳子,辞别父母亲:“那我去睡了,明早再来给阿娘请安。”
谢蔺:“去吧。”
等儿子走後,谢蔺挪动纪兰芷的脑袋,等她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手臂,谢蔺躬身,搂住她的腿窝,将小妻子轻巧抱起。
纪兰芷似乎感受到了动静,她皱了皱柳叶眉,往谢蔺怀里挨得更紧。
谢蔺怕衣上酒味熏到纪兰芷,脊背紧绷,久久不敢动。见她没反应,男人迈开长腿,往寝室走去。
进屋後,谢蔺靠近床榻,把纪兰芷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弯腰时,男人健硕的臂骨抵在枕边,滚沸的呼吸恰好落到纪兰芷的颊侧,她觉得痒痒的,不适地偏头,露出隐没于发尾的一节蝉翼。
谢蔺缓缓抽下她脑後的玉簪。
筋骨清隽的手指,顺势缠进流泻满枕的乌发里,手骨细致搅动,把纪兰芷绾好的发髻逐一捋散丶捋顺。
纪兰芷没醒,她睡得很香。
郎君扯了一下唇角,不再管她。
谢蔺吩咐下人们往隔壁送水。
他不想打扰纪兰芷休息,等热水备好,走向另一间专供主人家盥洗的暖阁。
谢蔺沐浴更衣,他绞干墨发,换好安寝的雪色中衣,回到房中。
桌案上,龙凤烛泣泪,蜡油与金箔混淆在一块儿,徐徐往下淌,流溢满桌。
火花噗嗤一下爆开,星光四溅。
床帐里的光线昏暗,只能看清纪兰芷熟睡的半张脸,女孩儿杏脸桃腮,眉目如画。
轻薄的褙子滑下肩头,露出一片雪肌,肤若凝脂。
谢蔺看了一眼,凤眸微阖。
他拉过薄被,盖上纪兰芷的手臂,被角轻轻掖在她的下巴。
男人一片好心,纪兰芷却闷出一头汗,热得要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