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麽熟悉的眉眼,她便是烧成灰也知道,她是崔善伽!
崔桂芳哪里是外头寻来的野女人,分明就是乾宁帝的嫡亲皇嫂!
李琰这个狗货,竟对自己的亲嫂子存有此等不伦心思,还设局夺人,将其囚于身边,长达二十年之久!
皇帝为了独占崔善伽,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难保往後会威胁她儿子的皇位。
这样的女人,周慧芳绝不能允许她活在後宫,也不会允许她生下亲子。
幸好,周慧芳买通接生的宫人与太医,在崔善伽生産那日,轻而易举弄死了她。
只是周慧芳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崔善伽奸滑,竟识破了她的诡计,用死胎替去了自己的亲子,瞒天过海骗过周慧芳。
她甚至不惜赴死蒙蔽周皇後,好让周慧芳以为,自己的奸计得逞。
让周皇後以为,崔氏母子尽除,一尸两命。
周皇後从昏昏的梦境中苏醒。
她想到如今奄奄一息的谢蔺,心中警钟大作。
一个承载皇帝对于爱妾的愧疚与思念的孩子,实在太危险了。
她还是该找机会杀了谢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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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城,以观身穿夜行服,掩于城墙角落。
即便他轻功了得,可大内时刻有禁军十二时辰四下巡察,他也轻易进不了内城。
以观根据主子的吩咐,把发带以及信笺,那两样东西,偷偷夹在一摞摞奏疏里,由内阁转交至御案前。
等乾宁帝用过晚膳,照常坐下批阅奏本时,一条绣有金鱼游湖的缎带悄然落地。
他伸手捡起。
丝縧的布料泛旧,金莲花橙色的绣纹在灿灿烛光下,摇曳耀目的光泽。
乾宁帝记起这是谁的旧物。
是崔善伽的遗物。
少时,乾宁帝的母亲身份卑贱,他并不得宠,常受皇兄弟欺负。
被打得最狠的一次,是他答出了皇兄弟没能答出的题,得到了父君的夸赞。
兄弟们气不过,故意将他围堵在御花园,对他拳脚相加。
乾宁帝的发带松散。
他披头散发丶嘴角带伤的样子很狼狈。
皇兄弟们笑过以後,结伴离开。
崔善伽找到他,把自己双环髻上绑缚的一条发带解开,赠予他。
她朝少年郎抿唇一笑,笑得明媚无害。
乾宁帝时至今日还记得她对他说:“把头发束起来,好歹是皇子,不能失了颜面。他们如今还是小郎君,都不懂事,等到像我阿兄那麽大的年纪,兄弟之间关系又会变得亲密了。”
乾宁帝没告诉崔善伽,皇家的兄弟,天生就是龙争虎斗,斗输了便会死,关系绝不可能缓和。
乾宁帝收下那条发带,又在多年後,崔贵妃泣泪挣扎,喊着另外一个男人名字的时候,交还于她手中,缠绕在她伶仃无力的腕上。
乾宁帝告诉她:“善伽,我们是有因果的,是你先种下的善因。”
结出了这样的苦果。
乾宁帝即位後的几年,其实过得不算很好。
世家与君王分庭抗礼,太多朝堂积弊要铲除,他只能宠幸周皇後,扶持嫡长子,借助关南周家的势力,借力打力,打杀那些独霸朝纲的旧勋与门阀,他好不容易夺回一部分政权,手上也沾了无数人的血。
牺牲在所难免,只要君权稳固,他不在意当个奸的,或是僞善的君王。
乾宁帝苦心经营二十年,终于在朝堂里培植党羽,笼络庶族门生,他也有了话语权,能够将崔善伽带回了宫中。
乾宁帝很宠爱崔善伽。
他以为,只要有了孩子,崔善伽就会忘记凌太子,忘记他的皇兄。
她不再是他的皇嫂。
但乾宁帝好像做错了。
崔善伽在生産那日死了,大人小孩都没保下,她什麽都不留给他。
直到今日,乾宁帝握住那一条多年前还给崔善伽的发带。
他慌张地拆开陈旧的信笺,信上是他熟稔的字迹。
这是崔善伽亲手写的信。
崔善伽在信上说,这一封信,是她的孩子交到君王手中的。她告诉李琰,她若是死了,定然是关南周家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