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管事也不想两位主子闹到水火难容的地步,他领了命,追上谢如琢。
祠堂里,除了扑灭火焰的水声,唯有谢蔺呆立原地。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牌位,供养奉育枝枝的地方已经被火灾毁得一干二净。
纪兰芷不会再被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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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琢一口气跑到前院,他撩帘钻进停放门口的马车里,抱住画像,缩成一团。
他看到火光便冲了出来,身上连一件厚袍子都没披,如今体温回流四肢百骸,冷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管事追上来,苦劝小郎君:“小公子,父子哪有隔夜仇,郎主心里也记挂你呢,咱们回屋里休息,啊?可别在这儿受冻了。”
谢如琢的性子其实很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缩成一团,重重摇头:“我不回去。”
刘管事左右为难。
谢如琢咬牙:“我要去建康侯府,刘管事,你送我过去。”
“刘管事,我不想待在家里,你送我去。你不送的话,我就是自己走也要走过去!”
不知为何,谢如琢很想见纪兰芷,他想,除了父亲以外,心疼他的人应该就只剩下纪姨母了。
已是亥时,街巷的店铺早早关了门,沿途的屋舍黑魆魆一片,没有半点灯光。
兴许其他高门小郎君深夜出游,还会纳闷家宅里怎麽不点灯,可谢如琢却知道,百姓们赚钱不易,平素入夜便熄灯休息,不会浪费油钱。高门大户用的蜡烛很贵,他们买不起,只能点那些价格便宜,燃起来却有烟熏味的炼油灯。
谢如琢房中日常所用的是蜡烛,就连母亲的祠堂也长年燃蜡,父亲说过母亲胆小怕黑,若是不点灯,怕她的魂魄每年清明找不到回家的路。唯有谢蔺的书房或是寝室,偶尔用油灯代替蜡烛,仅作照明之用的话,他不嫌味熏。
谢如琢的心情渐渐平复,他其实能想起父亲许多的疼爱,许多的温柔,他不恨父亲,他只是想念母亲。
马车停靠路旁,刘管事在车壁外轻声唤:“小公子,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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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侯府,大门落了钥,廊庑底下的石灯也熄了好几盏。
已用过晚膳,各屋送过沐浴的热水後,便准备歇息了。
纪兰芷没那麽早休息,她还赖在盛氏的院子不肯去睡。
秋季正是鹅梨和牙枣的俏季,季嬷嬷想着梨汤能清热解毒,红枣又益气养神,连着半个月都炖鹅梨红枣枸杞汤,催促纪兰芷和盛氏每夜喝一碗。
有时候纪鹿和纪晏清来盛氏的院子请安,也被季嬷嬷逮住,一人喂了一碗进去。
纪鹿喝得小脸皱成橘子饼,好几日都推脱功课忙,不敢来上房请安。
今晚,纪兰芷又故意拖延喝汤,在盛氏丶季嬷嬷跟前撒娇。
季嬷嬷听了直笑:“二姑娘这泼赖样子,和夫人少时简直一模一样!”
盛氏拧了一下纪兰芷的脸,嗔道:“我哪有枝枝这般娇气,少时盛家就数我脾气最好,最柔顺。”
明明都有小娘子的春闺娇气,但当着小辈面前,季嬷嬷也不拆盛氏的台。
她佯装肃容,又推了推甜汤:“二姑娘快些喝吧,汤凉了可不补气,效用要大打折扣了!”
纪兰芷被催得没办法,只能小饮一口。
就在这时,忽然有仆妇来通禀,说是谢家小公子求见纪兰芷。
纪兰芷如蒙大赦,立马起身,对盛氏道:“琢哥儿来了,我去瞧瞧。”
老夫人和纪侯爷巴不得谢家多亲近纪兰芷,既是谢蔺长子来访,他们又怎会阻拦?门房当即开门,谄媚地迎谢如琢下车。
晴川为纪兰芷提灯照路。
纪兰芷远远看到谢如琢。小郎君只穿单薄绫布中衣,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眉心微微皱起。
纪兰芷知道小孩好面子,她索性什麽都不问。
纪兰芷解开颈上的细带,抖出披风,兜头盖住了小孩。
谢如琢蓦然被一片温暖皮袍包裹,鼻尖嗅到的全是馨雅花香,融融的暖意软化他冻僵了的四肢,就连眼眶也被催出一重眼泪。
谢如琢蒙头躬身,对纪兰芷行礼:“见过纪姨母。”
纪兰芷含笑,原地跺了跺脚,说:“哎呀,别见外了。这里好冷,咱们快些进屋吧。”
她学不会当一个谦让的大人,既然御寒的斗篷送给谢如琢,那她便要快点回屋里取暖了。
纪兰芷直接带谢如琢去了一间烧有地龙的客房,屋里热气腾腾,再不复秋夜的寒冷。
谢如琢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待他落座以後,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衣着有多不体面。
小郎君耳朵红红,纪兰芷怎麽猜不到他的心思?
她命仆妇设下汤浴,又上大房那里,从嫂子郑氏的屋里要了一身裁给纪晏清的秋衣秋袜,衣裳鞋袜都是簇新,纪晏清没有穿过。
纪晏清和纪鹿早早听到谢如琢来访的动静,纪晏清跑过垂花门,穿堂进屋,问纪兰芷。
“二姑姑,如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