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眼下唯有谢蔺同她最亲近,也兴许是她对谢蔺一直有亏欠,又或许她只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关照过……
总之,此处僻静无人,正合适情愫滋长。
纪兰芷意乱情迷,一双雾气迷离的杏眼,也被烟花迷惑到缭乱。
她情难自禁地仰首。
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就此落在谢蔺的唇侧。
浅尝辄止,小心翼翼,小姑娘动作鬼鬼祟祟,轻微如羽毛。
纪兰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迅速後撤。
她有点耳热,不再看谢蔺。
她转头去观赏烟花,只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昏了头。
毕竟,谢蔺从来不曾吻过她的唇,也没有其他亲近之举。
除了初次解开情。毒的亲密,他没有唐突过她。
夜里入眠,若是纪兰芷不需要人帮忙暖床,谢蔺甚至可以在房中软榻上将就过夜。
倒是纪兰芷胆大包天,时常以妻之名,行“宵小”之径,她随心所欲,二哥不怪罪便好。
纪兰芷不敢看谢蔺的眼睛。
但不难猜出,他一定在看她。目光炽烈又深沉,灼灼的视线,令纪兰芷不敢回头。
她是一时冲动,但谢蔺似乎不是。
直到,纪兰芷听到谢蔺温声对她说:“若是枝枝喜欢,回京成婚後,我每年都能陪你外出观灯丶共赏烟火。”
二哥实在是个不会说情话的人,他不会对她堂而皇之讲述“喜欢”或是“爱”,他只会在纪兰芷遇事受委屈时挺身而出,只会在纪兰芷使劲浑身解数撒娇时,纵容她所有的喜好。
有时候,纪兰芷甚至都以为,她可能是喜欢二哥的。但这种喜欢,或许与钟情的爱意不同,是她对阿猫阿狗的偏疼,是她对一个赤忱好人的怜惜。
她以为这段时日,不过是一场男欢女爱的游戏。
可时至今日,她好像发觉,谢蔺入戏了。
因此,谢蔺说的“岁岁年年如今朝”,她根本不敢应。
纪兰芷被迫去赏烟火,不敢回头,她怕看到二哥深情的眼眸。
时至今日,其实纪兰芷自己也分不清。当初她对谢蔺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究竟是她的确有一瞬的心悸,还是为了讨好海寇身份的二哥而故意捏造出的谎言。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说更多了。
若纪兰芷许下太多百年好合,谢蔺会受伤。
他是个好人,罪不至此。
可是,世事难料。
纪兰芷一定要走,而二哥一定会留。
纪兰芷心知肚明,是她对不住谢蔺,是她有负他的真心在先。
亏欠太重,她偿还不清了。
……
马车再次滚动,纪兰芷被车轱辘的颠簸惊扰,一下子从回忆里抽离。
她的掌心湿泞,满是汗水。
纪兰芷再次忆起荒庙里的吻。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蔺的冲动。
他不曾同她唇齿相依,耳鬓厮磨。
直至枝枝死了,他都没能同她深吻过一回,没能主动拥她入怀一次。
那一日,谢蔺一时冲动,只是在圆曾经的遗憾。
原来他的从容不迫都是僞装,他并非铁石心肠。
谢蔺一直记挂妻子,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纪兰芷心狠。
是她不要二哥。
她把谢蔺,丢弃至那一夜的灯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