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本来是想邀功请赏的,却不曾想,这句话刚说完,谢蔺掌中的酒杯便被一股大力捏碎了。
响声骤然响起,惊动四座。
瓷块深深嵌入掌心,深入肌骨。
这一次,谢蔺再也没有把它们取出来。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看着合拢的掌心,任掌心破皮,一点一点流血。更多小说关注----公·主·号·橙·一·推·文
殷红的血,浸出手掌的纹路,沿着那一条枝枝说过的,狭长的生命线……往下滴落。
瓷片割断了那一条脉络,好似将谢蔺的命数拦腰斩断。
大夫看到谢蔺满手是血,吓得哆嗦,忍不住道:“谢丶谢大人,您的手伤着了……”
谢蔺置若罔闻。
良久,他垂下受伤的掌心,淡淡问:“当初,夫人是如何询问先生落胎之事的?烦请您逐字逐句忆起,说与我听。”
许是冷峻的谢蔺太可怕了,大夫哆嗦了一阵,终是忍不住开口。
他告知了谢蔺所有记得的事……包括纪兰芷如何求落胎药,又如何听到往後不能生育而放弃落胎。
三更半夜的庭院里,只剩下谢蔺一个人。
他手上的伤痕还在流血,他独自望月出神,脑中回响大夫的话。
枝枝一开始是想背着他打胎,她一点都不期待这个孩子到来。
所以那时,她听到有孕的消息,会哭得那麽伤心。
可她分明说过,她愿意嫁他为妻,他们是一同期待这个孩子出世的。更多小说关注----公·主·号·橙·一·推·文
纪兰芷之所以打消念头,生下琢哥儿,无非是身体受情。毒影响,担心落胎後日後不能再有孕,不能再和其他人生子。
她怕嫁入高门後,会沦落到盛氏那样进退两难的凄凉田地。
纪兰芷野心勃勃,她待谢蔺,从来都不是真心。
可是,谢蔺也明白。
或许对于纪兰芷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彼时的谢蔺,在纪兰芷眼里一无所长,他家贫如洗,奉养不了枝枝这样的高门贵女。
而那两年,纪兰芷骗了谢蔺,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在那个谢蔺一直以为是美梦的宅院里,枝枝却被困住了。
她很痛苦吧。
她虚与委蛇,忍耐这般久,终于逃出来了……
六年前,纪兰芷好不容易甩开他们父子俩,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可谢蔺却还要将她抓回来。
是他太残忍了吗?
还是纪兰芷太绝情……
谢蔺不得不承认,他对纪兰芷付出的真心,都成一场笑话。
那个曾伏于他膝骨,扮痴卖乖的小娘子。
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娇喊他二哥的爱妻枝枝。
都是假的。
小姑娘好手段,甜言蜜语笼络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纪兰芷其实……一点都不爱他。
她对他巧笑嫣然,应允他的求婚仪式,无非是因他这一层谢蔺的皮囊……她爱重的,是他的官阶,是他的权势,她可以待任何郎君这样,无论是谢蔺,还是徐昭,她都一视同仁。
对于纪兰芷来说,他们一点差别都没有。
她不想念二哥。
难怪纪兰芷长袖善舞,能同所有人打好交道。
她的本性便是如此寡情凉薄。
谢蔺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游魂一般,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在谢如琢的院子前停下来。
小孩的院落已经熄了灯,他睡着了。
谢蔺心里酸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