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郎堪堪回神,尴尬地看了未婚妻一眼,“秋娘。”
纪晚秋明知故问:“你方才在看什麽?”
崔三郎摇摇头:“没什麽。”
他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打消那些妄念。
纪兰芷不知他是谁,崔三郎却早在马球赛结束後,第一时间和队友打听了高台上那一位红衣小娘子的身份。
这麽漂亮的姑娘,原来是建康侯府的庶出二娘子啊……建康侯府如今是个门庭锦绣的空架子,门第不高,嫁进清河崔家这样的高姓士族的门第都算是高攀。
只纪兰芷是个丧夫的孀妇,名声已败,母亲一定不同意崔三郎想要纪兰芷换嫁的请求。
倒是可惜了。崔三郎遗憾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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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兰芷风风火火钻进营帐,没来得及喊“娘”,眼眸一擡,先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是纪兰芷的父亲,纪崇德。
纪侯爷难得来见一次嫡妻,他大马金刀地坐到妻子盛氏布置的矮案上,手里执着一杯清茶品茗。
纪崇德早年也是武将,操练兵马也练出一身健硕肌理,手里举过刀枪,沾过血,一双虎瞳扫来,威压凛凛。
纪兰芷收起那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端起桌上一碟蜂蜜酥饼,奉至纪侯爷面前。
她屈膝,作小女儿娇弱情态,同父亲撒娇:“爹爹,您怎麽得空来帐中了?”
纪侯爷看着这个出落得美艳无双的次女,他有意给纪兰芷一个下马威,没有接她的糕点,只是意味深长地问:“下乡六年,可将身子骨养好了?”
纪兰芷不是蠢人,一听父亲的意思,便明白了他的敲打。
纪崇德无非是想问,下乡禁闭于别院六年,可吃到苦头?可折断筋骨?可失了志气?可肯为侯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纪侯爷看不惯纪兰芷的温吞,他要逼她寻合适的高门郎婿或朝中权贵,他从来都不肯放弃拿纪兰芷换取锦绣前程这条路。
盛氏还是把枕边丈夫想得太仁善了,对于纪侯爷来说,纪兰芷不过是一个酒後醉乱留下的种。
他肯重用她,是纪兰芷的福气。
纪兰芷生来便没得选择。
纪兰芷早就把父女之情看得极淡,听纪侯爷的打杀也无甚脾气。她眨了眨眼,乖巧地道:“枝枝自然是养好了身体。”
纪侯爷:“既养好了身子骨,怎不见你履诺?狩宴满庭的才俊,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要知道,你母亲也年迈了,总不好让她一把年纪,还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往後,母亲还需事事依仗你呢。”
纪崇德如今也不装样了,他知道盛氏是纪兰芷的软肋,既要逼纪兰芷使劲手段勾。引郎子,自然是要拿捏她的七寸。
纪兰芷最不想盛氏受辱,她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气得指骨发颤,脸上却还要浮起甜笑。
纪兰芷:“爹爹亲自来敲打枝枝,岂不是把枝枝当成外人?枝枝冠的是‘纪’家姓,万事不为侯府筹谋,难道还向着外人吗?爹爹请放心,枝枝已有相中的人选……三妹妹攀附的是清河崔家,侯府已有高门岳家这一条退路,那枝枝自然是要为父亲另寻一条门路。”
纪崇德总算肯捏一块饼子了:“你说说。”
纪兰芷佯装羞赧地问:“您觉得,徐家四郎,与内阁大学士谢蔺,此二人如何?”
徐昭和谢蔺皆为庶族出身,背靠天子,并非门阀贵臣。
纪侯爷自然是听过纪兰芷与这两位权贵打得火热的说法,他没有阻拦,便是默许她多加拉拢。
纪侯爷笑了声:“谢相公才高八斗,实为良配,而徐将军身为天子近卫的帅将,倒也是年少有为。枝枝的眼光,果然不错。”
“自然!”纪兰芷挽住纪侯爷的手臂,亲昵地笑,“爹爹且看我的吧,您与母亲疼爱枝枝多年,是我该报答侯府的时候了。”
“如此甚好,真是为父的乖女。”纪侯爷拍了拍纪兰芷的头,放心地离帐了。
纪兰芷厌恶纪崇德,被他碰到发髻,几乎要恶心作呕。
可她没有办法,盛氏是纪崇德的嫡妻,清澜盛家不会允许出嫁多年的宗妇和离,母亲注定此生都会被困在这个後宅里。
她想护住盛氏,暂时只能听命于纪崇德。
她要极力笼络这两位朝中权贵,至少明面上得先稳住纪侯爷。
幸好,谢蔺是风致楚楚文臣,而徐昭乃琼枝玉树的少年武将。二者样貌与品行都算得上是出群拔萃,无论纪兰芷拿下谁,倒都不亏。
只是……谢蔺此人城府深沉,或许不好拿捏。
比之纪兰芷诱谢蔺成婚,倒不如骗徐昭入套较为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