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和心烦意乱,把手机狠狠摁在枕头上,起身下了床。光着脚,到了书桌前,打开台灯。暖色调的灯光在夜色里染出一片小天地,她坐在这里面,从带锁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日记本。
承载物名为“日记本”,里面的内容却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日记”,有时几个月写一次,有时一天写几次,全凭心情,有感而发。
其中有相当多的篇幅与那个戴着红耳钉的青年有关。
眼下情形,她把这些陈年记录翻出来,并不是为了沉湎往事或寻找某种思绪。而是在试图抄作业。
写了那麽多有关他的东西,总有一两个句子能挑出来救救急,当作开场白使用吧?再不济,也能做重整词藻的灵感库。
她很认真。
时不时看到几句好的,还拿出纸笔,仔仔细细地誊抄下来备用。
一页又一页翻过去。
抄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晚。如此认真的架势,究竟是因为小小的日记本里可用的素材太多,看也看不完,还是心中忐忑,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地拖延呢?
日记本翻完了。白纸上写满了。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句,凝聚思绪,把它们当作一串串珠子,揣摩着该如何连出最漂亮简洁的图形。
前晚上没睡,今晚上也在熬,此时此刻,大脑竟异常清醒。
她终于有了思路。一段不长的丶若无其事的开场白渐渐成形。写下来,修改字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丶一遍。
终于是拿定了主意。
温知和回到柔软的床铺里,拿起手机,正要输入,却蓦地发现约莫一个半小时前已经有一条消息发了出去。刺目的绿色文字框里塞得满满的。
【&……%银河进去了%#我们的生活……*&%#】
一团乱码,毫无意义。
……应该是下床前把手机往枕头上摁的时候误触了。
温知和愕然地关上手机,又蓦地把它重新打开。屏幕上亮亮的,早已撤不回的绿框框让她的心凉凉的。
捏碎手机能把这团令人社死的玩意一起带走吗?
她现在去找黑白无常申请注销这个地球ol账号还来得及吗?
或者在太阳升起之前能不能来个外星人摧毁一下世界?
“……”
温知和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在聊天框里输了一段解释的话,但又觉得多此一举,更加尴尬,一下子全删了。
大脑里一片混乱,时不时还浮现起刚才集日记本之大成,千辛万苦编出来的“完美开场白”,现在只觉得可恨。当她在台灯下勤奋思索的时候,趴在枕头上的手机里已然吐出了一个社死炸弹。她在桌前越是努力精进,字斟句酌,手机里的炸弹就越来越明晃晃。
温知和翻身仰在床上,高高举起手机,苦着脸。越看越觉得那块绿框文字面目狰狞,甚至想掩耳盗铃,找块胶布往那儿一贴,只当没看见。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深夜寂静,卧室里只有屏幕上这麽一抹光。她擡眼,看向最上方的时间。
4:37。
距离乱码消息发出,已经过了一小时三十七分钟。绿色文字框如同一叶离岸的小舟,在水里独自飘着,没有任何回音。
她毫无道理地有点失落。
这麽晚了,正常人早就睡了。谁会大半夜的回消息?
他应该……不是故意不理她。
她在火车上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场面就挺尴尬的。这会儿六年过去,一场重逢,居然还是这麽尴尬。
思及此,温知和不由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再一睁开时——
凌晨4:39,正常人睡得最熟的时候,手里高高举着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一下,屏幕上的聊天框里蓦地跳出一条消息。
【LY(默认卡通头像):学会喝酒了?】
手机差点砸在脸上,温知和从床上弹跳坐起,盯着这条怪兮兮的回复看了好几次,终于噼里啪啦敲出了回应。
【论文盒子(熊猫写论文表情包头像):……那个,你在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