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和从梦中醒来,一巴掌拍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她晃着头慢慢坐起来,睡意不减。真够离奇的一个梦。
随她下床丶洗漱丶换衣服,梦里的声音与色彩也渐渐淡去,仿佛远走的潮水。到去客厅吃早饭的时候,整个梦留下来的,只剩下自己比着取景框的手指丶空空如也的柳树下和一种某名的怅然。
早餐是妈妈做的。“知和,大姨刚才打电话过来。”
“噢……”温知和打了个呵欠。
“她说上次那个年轻人她特别喜欢。”
“谁啊?”温知和下意识问了一句,才想起来自从马修成之後,大姨也没再安排过别的饭局,估计还是他,“噢。”
温妈妈忍着笑,“大姨邀请你去东湖散步。”
“还见啊?”
“见完了,她请你吃前段时间新评了米其林二星的那家店。”
那家店风评相当好,做的是法餐。
温知和改口,“什麽时候去?”
“就今天下午。你吃完了?碗放着就行,我来收拾。”
温知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隔了一阵,才说,“妈妈,你记得我相机放哪儿了吗?”
“书房门左手边的柜子里吧。是不是好久没用了?”
“是啊……”
她向空气擡起手,手指一动,按下快门。顿了顿,还是觉得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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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和下午打车去东湖公园,和上次一样是提前了十分钟到。大姨等在门口,一见她就数落起来。
“今天穿的也太简单了。”
“这不是跟上次一样?”
“上次是第一面,这次是第二面,情况不一样的。”
“饭还是会请我吃的吧?”
“搞砸了就有这顿没下顿。”
“有一顿是一顿。”
大姨把墨镜往下滑了滑,专门露出眼睛,瞪了温知和一眼。“我说真的。你真就不谈恋爱?二十五了,一次都没听说过。”
“想看八卦可以看娱乐新闻啊,盯着自家人算怎麽回事?”
“稀奇。”
温知和跟大姨挽起了手。隔着一代,没大没小,忘年交的损友一般往公园里走。在见到马姑妈和马修成之前,温知和已经跟大姨把下一顿丶下下一顿的菜都点好了。
约定的地点在公园湖边。
东湖粼粼,杨柳依依。大道上有骑自行车的小孩子,路边摆了一排摊子,算命的丶卖糖人的丶写姓名诗的,还有小女孩在玩吹泡泡。辽阔的水面上飘着观光船,有大有小,划开波浪。
在一个短暂的刹那,温知和有点恍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什麽。东湖公园里的景象总是这样的。昨天是,今天是,明天也是。现实也是。梦里也是。
她走在路上,目光拂过一株又一株在风中飘摇的柳树。树底下有时是空的,有时坐着路人。男的,女的,笑的,沉默的。
没有那个人。
当然没有。
大姨眼尖,远远便看见了路边茶馆外的马修成和马姑妈。走过去,马姑妈热情迎上来说话。
马修成只擡手打了个招呼。他正在打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自然听不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下周回来,大家都说想见见你。”
“不一定有时间麽?”
“行,你先忙你的。”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见一面吧……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