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跳一跳地在地上走,一面默背。“不要和任何人交谈丶不要探索任何事丶不要乱跑……知道了,我会老实的。”
“还有……”
“我什麽也没背漏。”
“是一件新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门前,青年修长的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往下一按,外面的世界便会扑面而来。
他说,“这艘船上的气氛一直有点纸醉金迷,我不能把你当成简单的客人带上来,所以,”他还是顿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情人。”
“噢……”
她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有点不自在。
“只是在有别人的场合需要演一下。这种场合应该不多,你平时只需要待在房间里。”
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那麽不急不缓的。仿佛跟她商议的不过是出门後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温知和用力点头。
金属门把手往下按了,接着,大门慢慢打开,外面的景象一点点映入眼帘。
好一个金碧辉煌的海上天地。
哪怕仅仅只看体量,太阳船也无愧“太阳”之名,恐怕要六七个大熊星座号叠在一起,才勉强及得上太阳船的分量。站在走廊里往上往下看,便越来越会觉得自己渺小。
它的船体崭新漂亮,银白舰身映射着从天而落的阳光,将周围的海水都照得发亮。上面还有那行马来文字——那行在无数地方出现过丶她最最熟悉的马来文字。
——“当太阳从大海深处升起……”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後半截。因为那行马来文下面自己带了一行花体的英文翻译。
——“当太阳从大海深处升起……”
——“……新的世界必将来临。”
这的确是一个与陆地上绝然不同的世界。
四处的装潢堪称奢侈,完全找不到艺术上那种收敛含蓄的高雅韵味,是暴发户式的铺张气焰,金灿灿丶明晃晃,明摆着是一个黄金天堂。
温知和只在最初几秒钟本能地打量陌生环境时,眼睛朝四下里瞟了瞟,接着便收回视线低下头,按青年交代的那样,什麽也不探索,只做个鹌鹑。
青年扶着她的那只手微微往下放了,悬在她腰後面。“可以吗?”
“嗯。”
于是他揽上她的腰。在旁人看来,这姿势会比较亲密。
太阳船上的人并不少,走廊上也挺热闹,海风时不时便吹来酒味丶烟味和嘈杂的人声。最多的是马来语,也有英语,偶尔还有其他语言。
温知和一直低着头,没和任何人对上视线,只看着不断往前走的自己的脚和朝身後退去的地面。
青年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有的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有的却需要他短暂地停下来,寒暄一阵。
有那麽几次,温知和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些陌生人的注意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三两句言谈,或许还和她有关。
青年应付得游刃有馀,有力的手一直揽在她腰上,未曾离开。
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某个远离人群的楼层。四周安静下来了。
青年在一间瓷白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开了门。一进去他便松开了放在她腰上的手,改扶着她的手臂。
温知和也终于松了口气,擡起头来。
他在太阳船上的住所是个相当宽敞的套间,与位于大熊星座号顶层的那个临时房间,自然是大不相同的。一个明亮奢华,一个陈旧古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可凡是他住过的地方,好像都有一种类似的气质。
从整体看,偌大的屋子干净丶整洁。事物大多分门别类地放好,床上铺得整齐,几乎像没有人睡过。连书架上的书也是从大到小依次排列,相当有序。
只不过,细看之下,总是会有些“乱”的地方。置物架上挂着没看完的旧杂志,也许是他某次翻了几页,不感兴趣,就随手摊在了一旁。还有笔。他用完笔之後好像总是会忘记合上笔帽,随手就会把它分着家放在桌子上。
这里一处,那里一处,流露着主人生动的生活细节。他的生活总是很有规划,但并非一丝不茍的机器人。
青年忽然道,“笑什麽?”
温知和摸上自己的脸,果然是在笑。她只说,“你的房间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