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记住了。”
“好。”
那最後一声,他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叹息。
他的手依然抚弄着她的头发。温知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动作停了,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又……救我一次。”
他笑了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动作很轻。“你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出事。我还有事,下午不能陪你了。如果期间有人进来,装睡就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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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走了以後,温知和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她伤得没那麽重,其实可以下床活动。但又担心在房间里溜达的时候有人忽然进来,避不开言语交流。
只好耐着性子。
滴滴。滴滴。床边的仪器一直在叫。没有别的事情引开注意力,身体上的知觉便越来越清晰。手臂上的伤痕愈合得差不多了,但腿上的新伤仍有点痛。青年说那是个十字形的疤痕,于是,她也就开始觉得那痛也是十字形的,一抹横着痛,像在腿上绕了个圈,一抹竖着痛,一点点朝着大腿的方向蔓延上来。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在脑子里编故事。比如身体里住着一群小精灵,平时都被皮肤封印着,见不到阳光,很闷。这会儿腿上开了两刀,它们便兴冲冲地溜出来玩。有的横着走,不停的绕圈,像坐旋转木马;有的竖着走,一队朝南,一队朝北,跳啊跳啊,探索未知的边界……它们是高兴了,就是鞋子踩在她身上有点疼。
期间有人进来过。
只要听见大门传来密码锁的声音,温知和立马闭眼,连呼吸也刻意调得很均匀。好在进来的人大多是来看仪器数据的,不会碰她,最多待几分钟就走了。
只不过,眼睛闭着闭着就习惯了。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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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房间里很黑,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朦胧光晕。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唔……”
这时有声音在旁边响起来。“醒了?”
她睡意尚未消散,喉咙里不自觉地仍有些呜呜嗡嗡。“嗯……”
“遮一下眼睛,我要开灯了。”
“嗯?”
她没反应过来。青年笑了一下,修长温暖的手挡在她眼睛上,伴着几不可闻的咔哒一声,房间里亮起了暖黄的灯。
些许光亮从他指间漏进她眼睛里。并不刺眼。他把手挪开的时候,她已经适应了光亮。
青年道,“饿了吗?”
“有点。”
“白天没来得及问你想吃什麽,随意带了一点,先填肚子吧。”
他把床上小桌板稳稳地架在她身前,又拎来了食盒。盒子挺大,一打开,温知和居然愣了一下。
奶油蘑菇汤丶凯撒沙拉丶番茄通心粉丶和果子丶香蕉飞饼丶南瓜粥丶英式松饼……世界各国风味的食物,各式各样,做得相当精致。
放在陆地上的大城市里算是寻常。可在生活条件艰苦的大熊星座号上待了那麽久,她都快忘记这些东西长什麽样了。
青年道,“避免留疤……我记得应该是不能吃海鲜和羊肉。”
难得他说话时会有这样不确定的语气。所谓疤痕愈合期禁食“发物”,于他而言,恐怕已经是太久以前的故乡传统。何况他脖颈下那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已是明证,他自己从前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温知和道,“谢谢……”说罢,好像一个还不够似的,又说一次,“谢谢。”
“不客气,”像是和她对应似的,青年也说了两次,“不客气。今晚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慢慢吃,不着急。”
“你不回去休息吗?”
“你比较重要。”
明明是一句这样的话,可他说的语气却很寻常,一面说,还一面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杂志看了起来。
以至于温知和本来有点想不好意思,都觉得好像无处安顿。
她拿起食盒里的餐具,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许久没有接触过的味道在唇齿间溢开,好像素白的纸上忽然涌现出了种种颜色。
好好吃。
她的注意力越来越被食物勾走,埋着头,眼睛只顾着盯着食盒看了。
坐在床边的青年不知何时已合上了手里的杂志,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在很偶尔的时候,他微微垂下眼睛,仿佛是想起了什麽。
也仿佛是预见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