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和抱着膝盖坐在青年身侧,仰着头看天上。“真好看。”
“嗯。”
“唉,有点浪费。”
“怎麽了?”
“我不太擅长形容好看的东西。这麽漂亮的星空,有些人可以说好长好长的话,特别美特别浪漫,但是我就只会——”她眯起眼睛笑,又说了一次,“真好看啊。”
青年道,“听上去像小动物。”
“诶?为什麽?”
“小猫也一句话都不会说。把好吃的拿出来给它,它再高兴也只会喵喵叫。”
“喂……”
“怎麽了?”
她偏过脸去看他。附近很黑,只有几米开外的一盏破旧路灯和天上的星星勉强能算得上是光源,他的轮廓像是半融进黑暗里。那枚标志性的红耳钉也看不太清,仿佛它睡着了。
她一时忘了刚才被他说像小动物的事,不由开口说,“你——”
也真好看啊。
她原本也就只会这麽简单的形容,才一开口又觉得这话对着人有点轻挑,于是连後面的几个字也没说了。
好在他似乎没听见。
温知和欲盖弥彰地咳了咳,把话题扯开。“说起来,你为什麽住这个房子啊?”
“临时安排。”
“应该不是那种奇怪的地方吧……”
“什麽奇怪的地方?”
“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嗯,秘密基地?半夜三更会有人上门和你密谋,你们嘀嘀咕咕一些很机密的事,我起来上厕所,不小心听见……然後被你们灭口……”
青年笑了起来。“小动物的想象力都这麽丰富麽?”
“所以不是?”
“不是。它只是一座普通的房子。而且,你现在也住在这里,就算有奇怪的事也不会发生在这附近。会远一点的。”
“噢……”
“你应该不打算自己在阿甲村到处乱逛吧?”
“没,这里感觉不是很安全。”
“明後天都待在屋子里,非要出去透气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出门?”
“嗯。每天出去一两趟。”
温知和没问他去干什麽。只是抱紧了膝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不知什麽时候,刚才在楼下卧室乱敲墙壁的时候那种莫名开心丶无所顾忌丶好像在他面前做什麽都可以的感觉已经不见了,短暂得像一段还没听旋律便彻底消了音的插曲。
他离她这麽近。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里,温知和在某个瞬间又很想问那个问题。
——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究竟叫什麽名字呢?
她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什麽也没有说。她能猜到他会是什麽反应。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然後毫无铺垫地讲起其他的事情。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後,讲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她说一句,青年便回一句,也还算是没冷过场。
温知和渐渐困了。
说着,说着,她身体越来越歪,终于靠在了青年肩上。没再说话了。
青年微微把头偏下去靠她更近一点,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先前她把他吵醒了,于是两个人才来了屋顶。现在他清醒得很,她自己倒是自顾自地就睡了。
夜风轻轻地吹过来。
青年伸出手揽住睡着了的人,让她在自己肩上靠得更舒适,自己则擡头独自看起了星星,看不出在想什麽。
过了很久,耳畔传来一声梦呓。
青年凝神听了听。
她说,“妈妈……好想你啊……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