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做什麽?”
“陪我……不做什麽。就是不做什麽。”
他似乎说了一句什麽,她没听清。但他的确是没走了。就这麽任她牵着袖子,在没有旁人的走廊上吹风。直到太阳越来越高,栏杆外传来底下三层越来越热闹的人声。大家都起来了,这一天已正式开始了。
温知和肚子饿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该走了。昨晚,不过是事发忽然,借宿一次。她总是要回去的,自己那件外套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干了。
她松开青年的袖子,他却朝她勾勾手。“进来一下。”
“干嘛?”
“第一是换药。第二……”
第二是什麽,青年没有立刻说。但两个人进了屋,给温知和检查了昨天的伤口,又重新敷了药丶包了纱布之後,他打开了位于屋内阴凉处的一个木抽屉,从里面拿了点东西出来,放在桌子上。塑料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知和怔了怔。
那是些包装幼稚的袋装饼干丶糖果和巧克力,阳光映射在上面,印在角落里的小商标像是发着亮。
——东湖记。
是那天在火车上,她随手分享给那时还是陌生邻座的青年的小零食。
它们于她,在那时不过是随手可得的小玩意,妈妈在行李箱里装了好多,根本吃不完。现在看着,却仿佛好遥远丶好遥远的一个过去。再说,船上的饮食一向粗糙,这些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零食简直是稀有之物。
青年道,“拿去吧。”
“……你一直留着?”
“嗯,”他想了想,像是发现了命运的某些巧合,“不过没想到留到最後还是要进你这个主人的肚子。”
“一起吃吧。”
“本来就没多少,再分就更不剩什麽了。”
“我是主人我做主。”
她撕了一袋饼干。分量真挺少的,才三片。她自己咬了一片,另一片递给他。青年望她一阵,终于低下头来,用嘴接了。
温知和把自己的那一片一点一点嚼着。干脆的口感,奶香味溢满唇齿间,好久违的味道。若是闭上眼睛,好像一下子就回了家里去。
剩下一片她掰碎了,一人一半。
“好吃!”她说。
“嗯。”
“那剩下的就先放在你这里吧,我们每天吃一袋,也够好几天呢。要是让我带走,可能中午不到就全没了。”
“好。”
她看着他转过身去把剩下的收回原位。
两个人中间恰好隔了一扇窗户的距离,明亮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空气里映出一道明显的光痕。
这距离,好像一道窗户纸。
温知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一早上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丶变化莫测的心情,在这一刻仿佛来到了终点。
——那应该会是一道永远都不会被戳破的窗户纸吧。
她以为心渐渐沉下去,看清了某种真相。可世界上的事如果真的那麽简单,人与人之间又怎麽会有如此多的纠葛。
才过了几秒钟,空气里传来木抽屉合上的声音。继而是青年的说话声。他的声音漫不经心,一如往常。“如果今天晚上船还没有靠岸的话,就再来这里吧。”
“……啊?”
他说话时仿佛一切天经地义,“船上都在为登陆阿甲村做准备。你的房间应该暂时没有人手去修。”
“噢……也是。”
“来的时候直接敲门就好。”
温知和把手背在身後,身体微微往前倾,沐浴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那股阳光。她的心已再次雀跃起来。
“好啊,”她说,然後,又说了一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