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都是黑漆漆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在她视线里,忽然,那片黑暗里有一个房间亮了一盏灯。昏黄的,和别处没什麽不一样。她心里像是漏了一拍。
他会在那里吗?
顶层,似乎也没有别人住了。
温知和往前倾了倾身体,在一瞬间里有点想上去找他。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大晚上的,好像不太妥当。在外面见面还好,属于公共场合;在房间里……要不还是算了。
她就这样一直仰头看着。没多久,那盏灯灭了,顶层重新回到一片黑漆漆的样子。她也就回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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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晚,天还没亮的时候温知和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打着呵欠,半推开门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到处都又忙起来了。上上下下,搬东西的,数东西的,腾箱子的,大概是在为靠岸阿甲村做准备。
她匆匆洗漱完便出了门,一路逆着人群走,打定了主意要趁着白天到顶层去找人。
却半路里就碰上他了。
青年正伏在栏杆上打电话,微微有点自然卷的头发像是刚洗过,还带着水,发尾不时凝出晶莹的水珠子往下掉,打湿了身上的白衬衫,晕染出阴影。
他没有严谨地把衬衫扣子扣到最後,上面好几颗都闲着,领口敞开,露出紧实有力的胸膛。这是温知和第一次看见青年皮肤上的那些疤痕在锁骨以下的走向。一道又一道,大多在胸膛附近就止住了,留下狰狞的尾巴;却也有几道继续蜿蜒往下,又被衣服遮住了。
青年正和电话那头说着话,一偏头就看见她了。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她怕打扰他,也不敢走过去,就站在原地无聊地等。
他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不知是原本就这麽短,还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提前挂断了。
青年朝温知和伸出手,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她过去,“怎麽了?”
温知和三步并两步,在他身前踮起脚,身体前倾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你件事。”
“什麽事?”
“听说我们明天要在一个叫阿甲村的地方靠岸。”
“所以呢?”
“听说阿甲村和外界是通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不是……”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当作两条腿,比出了一个溜走的小人。
青年一伸手就捉住了她的小人。“不是。”
“啊……”
温知和踮起来的脚一下子掉回了地上,心想,还好之前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问一问。
青年正色道,“阿甲村不是什麽好地方,到了那里,不要随意走动。”
“噢……”
看她装作若无其事,却忍不住低着头在眼睛里露出失望的样子,青年的眼神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变得柔软。捉着她手的动作很轻,像梳顺烦恼一般,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将她蜷在一起的几根指头分开了,十指相扣,温度相贴。
“别着急。”他说。
“嗯……”温知和应了这麽一声,决定要振作起来,一擡头才後知後觉他们牵着手。他掌心很暖。在她视线下,他把她牵得更紧了些,然後,松了手。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楼下的甲板上传来小小的喧哗声,温知和看下去,只见不少船民朝着天边的云彩指指点点,大声说着什麽。
“出什麽事了?”她问身边的人。
青年只往底下扫了一眼,便看向了天边。那边的云彩在温知和眼里跟往常没什麽不同,在常年生活在海上的人们看来却不一样。
“晚上可能会下雨。”青年说。
“很大吗?”
“有可能,”他说,“最好提前做好准备,在房间里备一些食物和饮用水。如果暴风雨来了,船上会禁止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