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船灯照着,一切都像罩了一层朦胧的油画滤镜。眼前人神色悠闲,轮廓干净,眉目间藏着笑意,因灯光只从一侧照着,清俊的脸上光影半明半暗,几乎就像是画里的人。
莫名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青年不急不缓地开口。因有点身高差距,他微微俯了身,凝视着她的眼睛说,“我保证。”
温知和隔了一阵才移开视线,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噢。”
可是——
这“保证”,是说他分析的形势绝对正确,菲尔兹绝对不会动手;还是说,即使菲尔兹真有意向做点什麽事,他也会“保证”任何事都不会发生?
这人说话就和他的行踪一样,神神秘秘的。
温知和又低头去看海水。不知是不是时间太晚,大熊星座号放低航行速度,海水变得很平缓,黑漆漆的,连浪也没有了。好安静。
她若无其事地说,“哎。”
“怎麽了?”
“你在这件事情里……到底是干什麽的?”
“不是说了不要问麽?”
“我可不想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你不是也很可疑吗?”温知和仰起脸,不自觉地踢了踢脚下的栏杆。咚。“那个菲尔兹可是你带回来的。而且,”她细数起来,“船上最开始和我说话的人是你丶你也是所谓太阳船的使者丶人人都很怕你丶没人知道你叫什麽……”
青年静静地听她数着,没有点头承认,但也没有辩驳。
温知和数着丶数着,事情从大到小,到後面,便全是微不足道的细节了。却也说得一本正经。“你一个人住在顶层丶你从来不去食堂……”
青年开始笑了。
再说到“你总是穿黑色的衣服”丶“你写字特别好看”丶“你好像有点招小动物喜欢”……温知和的语气越来越轻飘飘的,终于是编不下去了。顿了顿,还是做了个响当当的结论。“总之你这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你是干什麽的。”
“嗯,我知道。”
“那你……”
不打算辩解一下吗?这後半句话没说出来,卡在了喉咙里,温知和一晃神,连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说的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句话。
因为他又朝她伸了手,修长的手指力度很轻,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几乎有一阵暖意。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噢。”
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打趣她不好意思却强装镇定的时候总是会像这样“噢”一声。但或许是为了不让她更不好意思,终于还是没有说。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海。
青年缓缓地说,“目前看来‘开庭’应该是在七天後。这是一个很严谨的程序,作为调查员的菲尔兹会收集大量的证据,并和太阳船上的其他人远程连线讨论。他不是我的人,这个过程我插不了手,所以,这套程序必定会按最完整的流程走下来。”
“……然後呢?”
“然後,”他顺着她的话说,“对你来说最安全稳妥的状态,就是你什麽都不知道,让菲尔兹查到你只是一个局外人,不仅完完全全无辜,而且对海上这些事情毫无兴趣。好了。你总是问来问去的,这次我说清楚了吗?”
温知和埋着头,又踢了踢脚下的栏杆。咚。“约等于没说。”
青年背过身去靠在栏杆上,“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说来说去,还是谜语人。不告诉她谜底,只告诉她听话。温知和沉默了一阵,一会儿踢踢栏杆,一会儿擡头看看天上。
终于她出了声。“谢谢你。”
“忽然道谢?”
“虽然不知道背後到底藏着什麽秘密,但是……我会相信你的。”
“好啊。”
“还有……”
“什麽?”
“……之前的事,所有的事,也谢谢你,”温知和嘟哝着,把接下来的话含糊带过,“虽然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青年全都听见了。他倚着栏杆看着天,眼睛里盛着高处的船灯光亮。
隔了一阵,他只是很轻地说,“不客气。”
“……嗯。”温知和低头看着海。
其实无论是天还是海,都没什麽可看的。天上的星星和昨天没差太多,大海里全是黑的。
临告别时,青年问了温知和一个问题。“你生日是多久?”
“十二月十五。怎麽了?”
他似乎想了些什麽,但,开口时语气如常。“太远了,应该等不到那麽晚。那麽就在‘庭审‘结束的时候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礼物?
温知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再看海,转而看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什麽礼物?”
“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