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是今天才有的,还是一直都有?
她一时不敢动了。
青年倒是站起身来,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浏览起了书架上的书。随他走动,脚下木板间或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眼看着青年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知和不自觉地又往後退了几步,让出空间来。
一退再退,没法再往後了。後面是墙。
她手臂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青年仍保持着弯腰浏览书架上某排书籍的姿态不变,却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宽厚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臂,不等她做出什麽反应,那只手掌轻轻往下,把她先前翻在手肘处的袖子拉下来,遮住了皮肤上画的密密麻麻的笔迹。
温知和:“……!”
她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有“小抄”。刚才他全看见了。
——温知和:“我没有啊。你别瞎说。”
——温知和:“不知道。不清楚。干嘛?”
温知和:“……”
青年收回手,落在书架上的视线相当专注。好像刚才什麽也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图书室的门开始发出声响。外面的人推门走进来了。一个斜长的黑影子落在地上,随那人走动,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好像纸片人。
那人没说话。空气里一时只有脚步声。对方似乎也僞装成了进来随意看看书的姿态。
温知和下意识地要探头去看那人是谁,却有一只修长的手挡在身前。青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温知和:“……”
下一刻,她忽然意会,转过身去背对着来人的方向,假装是坐在窗前眺望外面的海。
假装她对来人是谁毫无兴趣。
吱——呀——
那人缓慢地在不大的图书室里踱步,地板不断发出轻微声响。时不时地,还有书架上的书倒下的声音丶倒下後被扶起来的声音。声音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在那。很飘渺。
温知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恐怖桥段。说的是有穷苦人为了省钱住进了闹鬼的客栈,客栈老板说这里的每一间房都有各自的规则,只要守住规则,鬼便无法夺人性命;但若是守不住就完了。然後,老板给穷苦人安排了一间,其规则是:不要睁开眼。穷苦人住进那进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一躺在床上就不敢睁眼了,熬着等天亮。一晚上,那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响声……
……不能再往下想了。故事里的人是不能睁眼,她眼下是不能回头。
温知和一直忍着,感觉自己颈後发热,似乎开始冒汗。
——那人到底什麽时候才走啊。
身後蓦地传来人声。那是一个毫无辨识度丶毫无记忆点的男人的声音,这种音色,一般人听过就忘了。讲的是马来语。
温知和用手支着下巴,作出都快睡着了的样子,脑袋还一点一点的。
下一秒,青年的声音响起来,与那人对上了话。他的音色很干净,语调里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像需要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所以才如此气定神闲。
那人又答了几句。然後便是脚步声丶地板声,那人转身走了。从对话的长短听来,方才应该不过是一次问路,或者寒暄。
吱——呀——
图书室的门再次缓缓关上。
隔了一阵子,一直坐在窗前的温知和才慢慢地把脑袋往门那边转过去,又弯了弯腰,从书架间隙中看见大门底下细缝的光是白亮亮的一条。外面真没人了。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再往脖子上一摸,皮肤上除了有点热,竟然是干干净净的,没真的出汗。很好。看来她上船以来心理素质强大了不少。
青年也随手把根本没看的书放回了书架上。
温知和道,“刚才我为什麽不能回头?”
青年道,“你先前问我,船上那些注视着你的眼睛是谁。”
“是啊。”
“那麽你听好了,不要去想,也不要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才比较安全。”
“……什麽意思?”
青年偏过头来瞅着她,“一定要全说破了才行麽?”
温知和心存侥幸,转过头去又隔着窗户看起了大海,一手支起下巴,继续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窗户的倒影中,她看见青年朝她走过来。
书架边上的这块地方本就狭小,他个子又高,两三步间便已到了她身後。他两手浅浅地插在裤兜里,只有上半身微微向她俯下来,脸上还带着笑。先前的高低之位逆转了。这会儿是她坐着,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