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光亮是他手中香烟。仍是夹在手指间,任细细的烟气消散在海风里,并不抽。
擡头看见温知和过来,青年把夹着烟的手往後放了放,大概是怕烟气熏着人。
温知和压低了声音,说,“这里说话安全吗?”
她说话真像特务碰头。
青年笑道,“干嘛?”
“问你件事。”
“说吧。”
“你让我撒的那个谎,就是有人跳海的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大海,“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跑到顶楼去又不想引人怀疑,这是最好的脱身理由了。不过只能用一次。”
“……他们真的信?”
“显然。”
“可是他们为什麽信?这艘船上出过什麽事?”
青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重了些。“那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了。”
他像是把一个话题的门给关上了,然後,随手连着门也推进了黑暗里,要找也没有了。不容追问。不容探究。
温知和只能说,“……哦。”
青年道,“这麽晚还不睡?”
“我睡觉要很安静才行。”温知和往上指了指顶楼,“虽然离了一段距离,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吵了。你怎麽也不睡?”
“我睡觉的要求没那麽高,不需要很安静,”青年学着她,也往上指了指顶楼,“但我就住那里。他们就在我门口,吵得过分了。”
“你住顶层?”
“嗯。”
“……不是说那里闹鬼吗?”
“嗯。”
“所以说,闹鬼其实是假的?”
“不一定。”
“那你不怕?”
青年不答,却是反问,“你怕鬼?”
夜风大,温知和紧了紧衣服,很坦诚地说,“我白天不怕,好歹也受了这麽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嘛,鬼肯定是不存在的。就是晚上吧,有时候……”
有时候大半夜自己一个人在家,外面黑漆漆的,屋里但凡有点什麽动静,脑子里难免便浮现出种种恐怖片情节。继而又想,世界如此之大,也许真有点什麽不可知的存在呢……
真的。人到了晚上容易脆弱,就连怕鬼这件事也是。
青年道,“我倒希望世界上有鬼。”
“为什麽?”
不知是不是温知和的错觉,青年的声音似乎低了低,“因为这样的话,有一些人或许就可以再见到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温知和擡眼一看,一个约莫两米来长的人形物出现在顶层栏杆上,脑袋慢慢往下,终于以坠海的姿态掉了下来,砸进黑沉沉的海面,溅起一阵水花。
甲板上的船民们纷纷挤到栏杆边往下看。
温知和也看了过去。船灯昏暗,只见起起伏伏的海面上,白色的人形物漂浮不定。看样子应该是块纸板。在人脸的位置似乎画了些什麽,太晚了,看不清。
人群的吵嚷声里,她忽然听见一阵哭喊。
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那个奇怪的能听懂英文的中年妇人,双手掩面,全身发抖。哭得好伤心。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俯身轻拍她的背。
身形高大,衣衫破败,满脸络腮胡。正是把温知和绑到船上来的杀手纳姆。
——这两个人为什麽会在一起?
温知和忽然想起马德鲁说过,哈撒——那个下令要抓她却自己先死了的人——是纳姆的亲哥哥,是在大熊星座号上长大的。因格外优秀出色才被选去太阳船。
难道,这三个人是母子?
——闹鬼的传闻。有人跳海。死亡。
——哈撒死了。
——他妈妈好伤心。
涌上来的信息又多又杂,温知和的脑袋里反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