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画了温知和。歪歪扭扭的画笔,先是画了一个椭圆,这叫头;又画了一个更大的椭圆,这叫身体;再画四条乱飞的线,这叫四肢;最後还有五官,那更好办,点两下就是眼睛,一道弯就是嘴。温知和对着纸上这只怪物,挤出笑容说画得真好。
不过,这麽多作品里,被画得最多的是一个在甲板上的人。倚着栏杆,手里夹着烟,左耳底下总有一抹红。
以他做人物的画,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这幅场景。当然也有别的。
这个戴着红耳钉的青年——
在歪歪扭扭的铅笔画里,他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食堂。地上坐着个哭不停的孩子,他俯身递了一个削得像小动物的可爱苹果。孩子怕他,根本不敢接。
在五彩绚烂的水彩画上,他出现在阳光明媚的小岛。大熊星座号停在岸边,背景里的船民们似乎正与岛上的人做交易,他坐在沙滩上眺望远方,海鸟在他身旁嬉闹。
还有那间有钢琴的杂物室。周围的事物都被白布遮着,像高低起伏的白色海浪,他在海浪的中央,弹着陈旧的琴。
一幕幕场景,仿佛一只只望远镜,窥见了那人的过往曾经。
温知和忽然想起自己至今还不知他的名字,于是点着收上来的画,若无其事地说,“大家画得最多的是这个人。我也见过他。不过,他是谁呀?“
马德鲁把她的问题翻译转达之後,孩子们为了在老师面前表现,你一声我一声地答了起来,教室里忽然间便乱哄哄的。
温知和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
马德鲁平时在她与孩子们之间做翻译都还挺顺利的,这会儿却好像有点犯难。他好几次张口想说点什麽,却又转头和旁边的同学们嚷嚷起来,好似在争论。看起来,似乎关于那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大家并没有统一的答案。
很久以後,吵嚷声终于平复下去,马德鲁一锤定音开了口。
“他是——‘使者’。没有人知道使者的名字。”说到这里,他悌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几个同学,“有些笨蛋会以为‘使者’就是名字。但那不是名字,只是我们都这样叫而已。他是从太阳船来的‘使者’。”
“太阳船来的使者……”温知和琢磨着这几个字背後的意思,“是干什麽的?”
“不知道。”
“他做过什麽很了不起的事吗?”
“不知道。”
温知和忍俊不禁,“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还把他当‘最厉害的人’画下来?”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画的。”马德鲁嘟哝了一句,朝着那些画了青年的孩子们嚷了几声,大概是问他们干嘛画那个神神秘秘的人。得了答案以後,马德鲁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真肤浅,”他说,“他们说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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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和收了孩子们的画,越看画了青年的那几张越觉得好玩,一时兴起,很想找当事人说说“你知道船上的小孩子是怎麽画你的吗”丶“为什麽这些画里你总是在甲板上啊”丶“你是固定刷新在甲板上的NPC吗”……然後,看看他的反应。
可惜他实在是个神出鬼没的人。那天一下子碰见两次之後,一连好几天,他连影子也没出现,简直像船上根本没有这麽个人。
幸运的是她在别的方面有所收获。
这个收获是:灵机一动。
通过让孩子们画“船上最厉害的人”,她得知了青年的身份。那麽,如果再画些别的……孩子们年纪虽小,在船上度过的岁月却比她长。
他们知道船上的许多秘密。而且,正因为年纪小,未必辨别得了什麽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丶什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什麽……也许就说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