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还在风中若隐若现地亮着。
原来不是天意,喻勉松了口气。
是左三。
昏过去之前,喻勉轻扯住左明非的衣袖,心想,这下总算是摸到真的了。
第116章争论
「左大人放心,太尉虽然伤势严重,但好在太尉的内力至纯至阳,对恢复伤势大有裨益。」若隐若现的声音穿到耳边,喻勉动了下手指。
左明非询问:「那他何时能醒过来?」
太医回答:「按道理说,太尉大人已经昏睡两日了,该是醒来了。」
左明非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无大碍吗?」
太医语重心长道:「太尉大人的身体多年前几经摧残,好在有怪医替他医治,再加上扶苏谷的枯木逢春之术对人体有温养之效,如今太尉的身体比起常人来只会是更为强健,现下太尉还未醒来,许是身体还处於疗愈之中,左大人不必太过担心。」
左明非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颔首道:「有劳您了。」
「还有一事请左大人替太尉大人记着。」
「您请说。」
「此番醒来,太尉不可太过…操劳,还需得小心将养。」太医交代道。
左明非留意到太医话中可疑的停顿,他微微一笑:「我记下了,有劳赵太医去回禀陛下。」
「大人客气了,这是微臣分内之事。」赵太医说完便退下了。
左明非目送着赵太医离开,脸上的神色渐渐由温和转变为思索,片刻後,他询问一旁的凌隆:「可找到言神医了?」
凌隆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言神医不见踪影已有月余,就连小裴大人也联系不上他,只是听说,边境不安稳,难民遍地,言神医月前带着扶苏谷的一众弟子前往边境救治伤患去了。」
左明非颔首道:「边境确实比我们更需要言神医,罢了,不必去寻他了。」
凌隆往内帐看了眼,仍旧眉头紧蹙:「可是那群太医是皇上的人,他们…未必对主子留有好心。」
左明非揉了揉眉心,他眼底下面有着浅淡的青色,看起来略显疲态,但声音却有条不紊:「我也有过怀疑,但想来是关心则乱,如今大周离不开行之,陛下心中应该会有所顾忌。」
没过多久,吴懿匆匆找上门来,他略显气急败坏道:「憬琛,南下世家联名上奏,要陛下处置掉弈王,可是…可是…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自始至终都跟着喻勉,自然知道事情原来是怎麽样的。
「吴大哥莫要着急。」左明非为吴懿倒了杯茶,和缓地询问:「陛下是何态度?」
吴懿嘴角微抽,赌气回答:「还能如何,瞻前顾後,模棱两可…」
左明非轻笑:「倒是符合陛下的一贯作风。」
「憬琛呐,你还有心情笑?」吴懿又是一声长叹。」
「有君如此,这何尝不是大周的幸事?」左明非脸前带着浅淡的笑意。
延光帝并非是个庸才,纵然他治国之道不如先帝,但他满腹心计不输於任何人,至少骗过了弈王,骗过了满朝文武,骗过了天下万民,甚至骗过了他自己。
或许,先帝放心将皇位交给延光帝,也是看清了他的本质。
吴懿认同左明非的话,但总归心有不忍:「一将终成万骨枯,只可惜…万骨何辜…」
左明非看着吴懿沧桑的面孔,「大人心正,这场戏或许不会叫大人失望。」
吴懿眼中微光亮起:「你有办法救弈王?」
左明非道:「世家与朝臣素来不对付,既然世家要求处置弈王,想来有朝臣会为弈王求情。」
吴懿点头:「嗯,无论如何,北岳军队被重创是事实。」
「那我们便也去为弈王求情吧。」左明非示意近卫取来朝服。
吴懿一愣:「我们也去…皇帐外站着?」
「吴大哥以为,陛下为何迟迟不表态?」左明非意味深长地反问。
吴懿恍然大悟:「陛下在等朝中重臣表态。」
左明非不慌不忙道:「那我们便如陛下所愿。」
延光元年腊月,就弈王毁坏旧都重创北岳大军一事,满朝文武争执不休,与此同时,他们於雪地中苦立一日一夜,延光帝称病不出,直到深夜才派人传话:天寒地冻,爱卿们归家途中万要小心。
当即便有老大人发了脾气:「我们在这儿站了一天一夜,陛下这是什麽意思?真当儿戏呢?」
拥护延光帝的新臣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既然没有回应,想来是有所顾虑,急也没用。」
担心边境战事的武将道:「依我之见,弈王的事可以放一放,眼下北岳虽被重创,可北岳部落众多,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还是先集结大军支援边境为上。」
「我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集结大军固然容易,可是派谁领兵?太尉重伤,吴将军要守卫京畿,如今谁能领兵?」
礼部尚书焦急道:「这些事固然很急,但还有更急的事,说到底,我大周是礼仪之邦,总不能让诸君日日住在营帐中,可现下旧都一片残垣断壁,究竟是重新修建,还是南下迁往启阳,陛下也没个准话,这要如何是好啊?」
在众人的争执中,左明非默默转身离开,快到自己的营帐时,他停在原地抬眼看向帐内,帐内亮着烛光,有人在等着他,可那个人却迟迟不醒,方才还心平气和的左大人莫名有些焦躁,他只好俯身蹲下拢了一把雪,企图用这凉意安抚自己有些许紊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