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太过大不敬,但凡白鸣岐靠谱点就不会任由喻勉说下去,可惜世子同他师弟混惯了,再离谱的话都敢说。
白鸣岐认同道:「是啊,九殿下今年才六岁,陛下就把亲王府邸赏了出去,若等他再长大些,谁知道会不会成为东宫的对手,此种情境之下,太子若是要反,也在情理之中。」
喻勉瞥了白鸣岐一眼:「祸从口出。」
白鸣岐乐了:「呦,原来你知道啊。」
喻勉:「……」
白鸣岐往後仰躺,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山壁上,「你知道朝中近来的传言吗?」他问。
喻勉颔首,将这传言说了出来:「周之危亡,皆系於九。」顿了下,他意味深长道:「这里『九』约摸就是九殿下了,呵,一个六岁的奶娃娃。」
「说是国师占卜出来的。」白鸣岐讳莫如深道。
喻勉歪头问:「你信这个?」
白鸣岐扬起唇角:「重要的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朝臣们信了,太子信了,所以他们按捺不住地对九殿下动手了。」
喻勉继续道:「你待如何?」
白鸣岐放下扒拉火堆的木棍,含笑看向喻勉:「阿勉,与我而言,我效忠的是大周,谁做皇帝对我来说没什麽区别,只要他在其位,谋其政,我都会好好辅佐他。」
喻勉轻嗤:「说的好听,但是思之,国君之喜好,关乎家族之存亡,你想辅佐明君,也得明君愿意你辅佐才行,若是这般,你还觉得谁做皇帝对你来说都没所谓吗?」
「是。」白鸣岐坦然道:「哪怕我被君主厌弃,只要我为官一天,便会竭尽全力效忠大周。」
喻勉不置可否地瞥了眼白鸣岐:「……」
师父说的没错,白鸣岐是个纯臣,而喻勉更适合做个政客。
白鸣岐微叹:「不过这次太子做的有些过了,九殿下是他的亲弟弟,再怎麽说也不至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喻勉百无聊赖道:「我倒是觉得他做的没错,将麻烦变大之前先除去了,如此看来,他行事也没有那般软弱,是个合格的掌权者。」
白鸣岐玩笑般道:「阿勉,小心祸从口出。」
喻勉白他一眼,将原话奉还:「呦,原来你知道啊。」
白鸣岐哈哈大笑起来,喻勉看他片刻,也忍不住翘起唇角。
倏地,山洞外传来动静,喻勉警惕起来,冷声道:「谁在外面?」
白鸣岐严肃起来,喻勉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山洞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喻兄吗?」
喻勉收起浑身戾气,微微扬眉:「左三…公子?」
草丛翕动,山洞口走过来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喻勉和白鸣岐对视一眼,眸中均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走来的不止左明非,还有一个小娃娃,他被左明非牵在手中,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左明非温和作揖:「见过二位兄长。」
白鸣岐起身道:「憬琛,你怎麽在这儿?还带着九殿下?」他弯腰看向季随舟,笑眯眯地打招呼:「殿下好哇。」
季随舟急忙躲到左明非身後,他死死地抱着左明非的大腿,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憋的眼泪珠子都挂在了睫毛上。
左明非忙低头去哄:「殿下别怕。」
白鸣岐满是汗颜地回头,他指着自己的脸问喻勉:「我长得很吓人吗?」
喻勉漫不经心道:「不吓人,但是丑,许是被你丑哭了。」
「我去你的!」
哄好季随舟之後,还是少年模样的左明非看向喻勉和左明非,解释:「刺客偷袭时,我正在教殿下读书,当时场面乱成一团,我只好带殿下先行逃离,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没想到二位兄长也在。」
喻勉打量着左明非,比起昨晚吃烤肉时那个光风霁月的小公子,现下左明非形容狼狈,衣衫破损,看来也同刺客交过了手。
喻勉的目光又落到季随舟身上,他多了几分戏谑的口吻,对左明非道:「看来左三公子带了块烫手的山芋。」
这「山芋」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自然是窝在左明非怀里的季随舟。
听到这里,左明非微微挺起脊背,他没有看向喻勉,态度也有几分冷然:「即便没有这烫手山芋,喻兄也伤的不轻,可见这不是山芋的错。」
「……」
生气了,喻勉眸光微闪,心想可算见了这小子的另一面。
白鸣岐轻咳一声,心知他和喻勉的对话可能被左明非听到了,他语重心长道:「憬琛,方才我们只是闲聊几句,阿勉他并没有赞同太子做法的意思…」
喻勉打断白鸣岐,淡淡道:「我有。」
白鸣岐:「……」你个狗东西!
喻勉一字一顿道:「为君者,当杀伐果决。」
左明非缓缓看向喻勉,眼中的光芒有微许黯淡,他道:「哪怕以无辜之人的性命为代价?」
喻勉别开眼神,置身事外道:「思虑太多,不足以成气候。」
左明非很是失望地看了眼喻勉,他们明明昨晚还在吃着烤肉把酒言欢,今天便因为政见不同出现了分歧。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
喻勉将左明非惆怅失落的样子尽收眼底,颇有闲情逸致地想,无论是何模样,左三的风采果然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清晨时分,喻勉被一阵啜泣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白鸣岐和左明非已不见踪影,约摸是去找吃了,只剩下他和季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