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初来乍到的震惊后,监狱长很快冷静了下来,并用嘶哑的嗓音反问道。
“你好像并不害怕?”
“如果你要杀了我,你早就有机会动手,但是你没有。”白化病人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在撕开一张亚麻布,“那就说明有得谈。告诉我,你是谁?”
看着眼前立刻冷静下来的监狱长,阿莎一边在心里暗叹亚历山大的预料,一边轻轻张开那对红润的薄唇:
“为上帝执剑……”
“……永不屈服敌人。”特略意外地接下了这段有些晦涩的拉丁语,“你……”
“特略·唐·卡彭德,我问你。”阿莎缓缓收回了那把搭在监狱长肩膀上的匕首,“你效忠的,是安苏雷斯家族,还是梅迪纳伯爵,还是莫迪洛·安苏雷斯?”
女人的话让监狱长那张苍白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不过当他看到眼前的女人从胸前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皮囊里拿出的一件东西时,他先是露出好奇的眼神,然后当他看清那个环形印玺上刻着的文字时,监狱长那张苍白的,仿佛冰封一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的嘴里霎时迸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我的上帝啊……”
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一段拉丁语的文字,内容与两人方才念出的一模一样。
那是安苏雷斯家族的家族格言。
“安苏雷斯家族的戒指……你是亚历山大少爷的人?”
“亚历山大告诉我,梅迪纳的监狱长和主教,是可以信任的人。”阿莎轻轻勾起嘴角,
“现在,梅迪纳需要您的忠诚与尽职。”
……………………
沿着镶嵌着铁栅栏的低矮小门进去,亚历山大能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凉风迎面而来。
狭窄而阴暗的走廊里,挂在高处墙壁上的火把时不时的随着风孔吹进来的海风不住摇曳,发出“呼呼”声响。
这里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当人们走进来时,他们甚至会觉得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地狱。
阴暗而充满恐怖气息的走廊,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潮湿角落,泛着恶臭的牢房和可怕的悬挂在墙壁上的铁链和钉枷,这一切让亚历山大觉得陌生却又熟悉。
“大人。”
当他终于站在牢房的一间看上去稍微得体一些的房间前时,他看到那个白化病人正恭敬地向他行礼。
“奥洛夫主教和其他贵族呢?”
“他们被我安置在最好的牢房里了,我给他们找了医生,但主教……他受伤了,你最好去看看他。”
说着,典狱长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奥洛夫主教和他一样,都是老伯爵最忠诚的幕僚和朋友,两人共事了很多年。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掌握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比起那些肮脏阴湿的监狱,这间属于监狱长的私人房间虽然同样阴暗,却更加干净整洁。
细亚麻编织的凉毯,泛着光的蜡烛,亚历山大甚至看到了几副对一些小贵族来说都未免有些奢侈的纯银餐具。
而在房间的中央,则是躺在毯子上,脸色通红的梅迪纳主教。
即使亚历山大不是医生,也能看出主教那因为病重而异常红涨的脸色。
尽管如此,主教依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个兼任医生的年轻修士递到他嘴边的热水,奋力的让自己显得清醒些。
在他的左肋处,紧紧裹住的亚麻布底下隐约渗出了些许血迹。
亚历山大一眼就认出这是因为伤口发炎而引起的高热,这种疾病在另一个世界只需要一针抗生素就能解决。
但现在,主教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身体。
“伤口是城防军士兵在驱赶他的时候给他留下的……主教太老了。”监狱长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解释道。
“孩子?”看到亚历山大的身影,奥洛夫有些费力地转过头,气若悬丝,“莱尔兄弟,扶我起来……”
“你得躺着主教,否则会要了你的命的!”亚历山大强硬地打断了主教的话,将他按回了床上,“你必须好好躺着。尽管我不是医生,但我看得出来你病得很重。如果你想尽早进天堂我不会阻挡你,但如果你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丢下职责进入天堂,我也不会原谅你!”
“孩子……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咳咳咳……”主教无奈的露出个虚弱的笑容,但很快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位莱尔修士不得不用力拍打着主教的后背,让他舒服一些。
亚历山大无声地将视线投向那个修士,看到对方摇了摇头,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好了,我没事……如果主真的要让我蒙召,那也不会是这个时候。”从修士手中的杯子里喝下两口水,勉强平息下来的主教看向了修士:
“我的兄弟,我想请你暂时离开一下,我要和这个孩子单独谈谈。”他看向特略,“监狱长,你也留下吧,我想……该让他知道这件事了。”
监狱长那对幽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神色,随后无声地稍稍颔首。
很快,莱尔修士就被请出了房间。屋里只留下了亚历山大,奥洛夫主教,以及监狱长。
“靠近些,孩子……”主教有些虚弱地伸出一只干枯瘦弱的手,朝亚历山大招了招。
亚历山大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主教那只宛如枯树一般枯槁的手掌。
“上帝赐福的圣子……”
主教虚弱地把手搭在亚历山大的脸颊边上,轻轻抚摸着,“我早该意识到的……你的命运怎么是我这个小小主教能影响的……你注定要走向属于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