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悔已经晚了。
无论这悔是来自真情实感,是来自对未来一片黑暗的惧怕,还是为了打动法官减刑的工具。
我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
数罪并罚,他名下财产悉数冻结,本人也判了无期徒刑。
后来我听说他不服上诉,二审三审都被驳回。
只是他自食恶果,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造成的那些伤害却依在。
圆子陪我出了法庭,跺脚道:“便宜那个畜生了!”
我一一拜访了向我伸出援手的股东叔叔,把股份悉数送还。
曲晴来看过我,眼里没了初见时的精明,整个人穿着一身廉价却朴素的衣服,冲我道谢。
其实在原本的设想里,我本想把她一块收拾的。
但她跪着来求过我,还帮我收集张明的罪证,甚至以证人的身份出席法庭。
她什么都没有要,我也没给她什么,只是给她介绍了份工作,从基层做起。
听她说,小四的儿子不是张明的种。
张明进监狱后,小四跨着高跟鞋探监,大骂了他一顿,得意洋洋地说:
“你这个又丑又老又油腻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会给你生孩子?还爱你,怎么可能,你以为谁都是那个傻白甜的姜琳?你也不想想,除了点钱,我能看上你什么……”
张明那天气疯了,拿头“砰砰”撞玻璃。
可这一切,都跟我再没关系了。
料理完这一切,我带我妈出国疗养。几年飞了很多城市,拜访过很多医生。
我在等,她醒的那天。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四岁,新组合的家庭虽然幸福美满,却像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只可远观,近看全是微小的不和谐。
我生活的每一分钟都如鲠在喉,被看不见的软刺包围。
但是妈妈很温柔,看她幸福就够了。
所以我高中毕业后选择出国,好几次,妈妈打电话催我回国,我都找理由拒绝了,其实不是忙,是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张明可能也是仰仗着这一点,才越发肆无忌惮。
我在妈妈看不见的角落里成长的孤桀,她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慢慢苍老,律师交给我的录音中,有她的黯然神伤,和对我淳淳的爱意。
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法国公园的桔梗花开了,清晨我摘了一些放在花瓶里,看书看得很困,在桌子上睡着了。
风吹动窗帘。
朦胧中,不知是梦是现实,一双带着暖意的手将毯子盖在我身上,声音温和,像是在笑:
“文文,你这孩子,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