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得宽宥,要我做什麽都行!」
凌晋沉吟片刻,对王寻道:「明日朝会,你与小溪随我进宫,见一个人。」
「见谁?」周溪浅问。
「皇后。」
第二日朝会,凌晋牵头,商议王氏罪行。
王渊在位时,为了稳固地位,曾在建京大行刑杀之事,群臣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此刻恨不得夷其三族,将亲眷族人尽数铲除,面对凌晋提出的从宽处理,群臣皆激烈反对。
纵使凌晋提出王寻有擒敌首功,亦不能平息群臣的怒火。
「自古谋逆造反者株连族人,不为酷刑,而为震慑!就因其子在贼首兵败前捅了亲父一刀,就要减轻罪行,岂不纵容罪行?往後若争相效仿,造反重罪如何能抑?臣知昭王殿下心系母族,但请殿下以社稷为重!勿徇私情而枉国法,以致霍乱朝纲,後患无穷!」
凌晋与凌昶交换了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王渊所犯,乃三族尽夷的重罪,若想被从宽量刑,只有一个筹码,那便是王寻的救驾之功。
现下群臣还并不知此功。
此事若被群臣所知,王家定能减罪,但减到各种程度,阖府女眷是否能保全,族中稚子是否能活命,就要看凌晋与凌昶的运作了。
凌晋昨日与凌昶提前商议过,王寻的救驾之功由谁提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凌晋自然不行,他是王氏亲眷,天然理亏三分。凌昶亦不合适,他贵为帝王,以私事凌驾於国事,恐受诟病。
毕竟凌昶新立,性情温和,群臣比凌慕琚和王渊在时刚直许多。而今国朝初定,战事方歇,凌昶有心施宽和仁政,令臣民修养,也就不好跟群臣大动干戈。
所以,此事当由一位位高权重的妇人来提。
只有皇后,进可为夫请愿,退可胡搅蛮缠,群臣的国纲大义,也打不到她身上。
第91章
周溪浅与王寻正坐在皇后宫中。
皇后热情地对周溪浅笑道:「你进学的事宜近了,可要将纸笔与给老师的束修准备好了。」
说罢,皇后转身面对王寻,郑重一揖,「若非公子,妾身难见夫君,请容妾身一拜。」
王寻慌忙起身行礼,皇后却道:「公子家中有难,妾身定当相报,明月,前朝情形如何了?」
名为明月的宫婢无声上前,躬身道:「回殿下,陛下那边刚传来消息,说群臣激愤,请您相帮。」皇后立马将鬓发一抚,柔声道:「还请二位公子随妾身前往。」
片刻後,皇后携周溪浅与王寻到达朝堂。
到时,群臣正慷慨激昂地议论:「当将王氏三族男子尽数斩首,女子贬为官奴,以严刑酷律,以震当朝,以警後世!」
王寻面色一白,皇后已一步踏进堂内,厉声道:「何人要杀我恩公亲族?」
群臣连忙转身向皇后行礼,只是皆不明白皇后何出此言。
有人询问:「娘娘此言何意?」
也有人劝诫:「此乃前朝,娘娘至此,恐於礼不合。」
皇后从襟下抽出一方帕子,环视群臣一圈,突然掩面而泣,「好一句於礼不合,我一个妇道人家,本就不懂什麽礼数,只是你们口口声声对我恩公族人喊打喊杀,还不允许我为恩公分辩一二吗?」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惊疑不定。
皇后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座上的凌昶,「你们的陛下不便开口,可我要说,王渊之子王寻曾在宫变时救我夫君性命,又一路掩护夫君与昭王殿下相见——」皇后擒着帕子揩了两下眼角,「若非王公子舍命相救,我夫君早已命丧叛军之手,你们何来主君?国家又何来君王?」
群臣闻之大惊,「王公子此举,怎麽从未听陛下提起?」
皇后泣道:「他一人之性命,如何能抵王氏罪行?他既为帝王,又岂会因私忘公?可若不为王氏减刑,便是陷陛下於不义,陛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我不能不在乎!我乃陛下发妻,如何能令夫君蒙不义之名,令青史篆刻,後人耻笑?
群臣彻底哑了声,更有甚者,脑门直接坠下一滴汗。
这当朝皇后,素来有贤德之名,而今方知,这口舌也未免太伶俐了些。
皇后将湿帕子从眼前拿下,冲众臣行了一个礼,「还请诸位大人成全我这妇道人家的不情之请,莫让我夫君沦为连个恩人都护不住的千古笑柄。」
群臣连忙弯下腰,一叠声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凌昶端坐明堂之上,冲皇后尴尴尬尬一笑。
皇后躬身不起,「是我叫诸位大人为难了!」
群臣也只得顺势跪到地上,「娘娘千金之躯,我等却令娘娘折节下拜,我等万死!可是娘娘,王氏所犯毕竟造反重罪,一旦饶恕,恐後患无穷啊!」
皇后揩着眼角,怯怯道:「何人叫你们饶恕了?」
群臣惊疑地抬起头。
皇后哭道:「难道在诸位眼中,我是那等霍乱朝纲的妖妇?我不过是想请求诸位大人从轻发落,如何就成了要给叛贼脱罪了呢?」
群臣的额头彻底布满汗,深觉此妇难缠,一帮人此起彼伏一叠声认错。
「娘娘高风峻节,切莫自毁!」
「娘娘!都是臣工的错!」
「娘娘!王氏子既有救驾之功,臣工又岂会陷陛下於不义?只是娘娘,重罪从宽,得有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