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未必。」凌昶回答。
「为什麽?」
「方才与我们作战的只是小股部队,真正的七万大军,我们还没有见到。」
王寻深吸一口气,岸上的尸骸已不见踪影,方才的厮杀却犹在耳边,王寻以手掩住眉眼。
「我爹在做什麽?」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又在做什麽?」
凌昶从逝水中移向王寻,声音平淡,「王公子,下船吧。」
王寻背过身去。
「离开战场,回你建京家中,在这艘船上,你会更加迷失。」
「不,」王寻紧握船舷,以致指节泛白,他道:「我分得出对错,我没错。」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我要替他赎罪。」
他转头看向凌昶,「二殿下,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敢问你,你的家人……」
凌昶与王寻一道看向逝水,淡淡笑了一下,这是他这些天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他道:「他们没事,我把他们提前送走了。」
「你知道我父亲会反?」
「不,我不知道。但风起於青萍之末,我独居宫中代理朝政,面对的是重病之躯的帝王,心怀鬼胎的臣子,以及一个不久将还的太子。我的位置太过招摇,我怕祸及妻儿,便将他们送出京城,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王寻垂下眸,「幸好。」
凌昶声音淡淡,「王渊屠戮宗室,倒行逆施,有违天数,则必不被天佑。我丶四弟,以及我的妻儿,只要我们还剩一人,定与他争斗到底。」
王寻没有说话。
凌昶道:「去看看你受伤的表哥吧。」
「你不去吗?」王寻问。
凌昶笑了一下,「他身边有妖童环绕,看我这张老脸做什麽?」
他们在船上行了两日。
每一日,皆严阵以待,以防叛军卷土重来。
直至第三日,船行至淮水交汇处後,他们在淮水北岸,看到了绵延的七万大军。
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如林,如蔓延无边的寂辽黑水,静默地看向水中的战船。
强弩顷刻从战船了口探出,弓羽拉满,直指岸上不见首尾的浩瀚大军。
凌昶与凌晋矗立船头。
凌昶问:「从这里到光州,还有多久?」
「两日。」
「来回呢?」
「三日。」
凌昶诧异地看了凌晋一眼,「为何?」
「驰援,总要比求援快些。」
凌昶笑了一下,「是回程顺流吧?」
凌晋勾了一下唇,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