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却封
九华院的各色花树上长满了绿叶,乍一看分不清哪一棵是桂树,哪一株是梅树,除此以外,还有梨树丶桃树丶玉兰等,若非夏日,院中该是繁花似锦。
九华院是慕容念在太徽观的住处,她原只想借一处偏僻的角屋住着,可萧季绾提前派了人来同掌教说道,等她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入观时,掌教直接将她领到了九华院,并且无论她说什麽,掌教都不愿给她更换住处,她只好在这院中住下。
九华院原是萧季绾历年随燕後来观中给魏国夫人祈福时的下榻之处,平日里无人居住之时,这一片院落便空着,只定期有几名道童洒扫,而慕容念独自住进了九华院後,这一出院落便再无人打扰过。
十分幽静,很合她的心意。
盛夏日长,酷暑难耐,可九华院因建造得宜,当屋子周围的窗全部开啓时,屋中之人便不觉得热,加上慕容念本就耐热,屋中并不需要用冰就很清爽。
前些日子着实累着,今日她休沐,哪儿都不想去,只窝在九华院中躲懒。
前世今生,她都少有如此闲暇的时光。未曾来到此间时,她如履薄冰,在虎狼环伺的局势中既要求存,也要思虑如何复仇,後来到了此间,她亦是如临深渊,殚精竭虑地掩盖自己的身份,不让掖庭中人发现慕容念已非慕容念,同时又要一边忍受掖庭中人的刁难,一边思虑推算回去的办法。
再後来,她去了萧季绾身边,从长乐殿到沂东山,从蓬莱到长安,从建宁到郁林,再从郁林回到太宸宫,短短数年风起云涌,日子过得跌宕起伏,时时刻刻都要为此间之事谋算。她也曾想过,何必要如此为难自己,不妨既来则安,但谋人谋事谋局已在前後两生的经历之中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习惯。
她喜欢未雨绸缪,她不爱身处超脱她掌控的局势之中,可自她出了掖庭,意料之外,掌控之外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明明将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之人,可需要思量,需要筹谋的却越来越多,大约是因为身处道观之中,院外时不时有檀香飘来,她才能心静如水,如眼下这般坐在窗前,数着院中绿叶。
这种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思的日子,两辈子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她格外珍惜,在若隐若现的檀香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神思倦怠,不知是幻境还是梦境,悄然而至,境中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阿念。”
“阿念。”
“阿念。”
……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倏忽,她见到了唤她名讳的前尘故人。
故人面孔一一出现,都含笑望着什麽人。
这些人,慕容念都认得。
“阿念,这一次我走得要久些,你在家中好好听伯父伯母的话,等到你生日那一日,哥哥一定会回来。”
“阿念,快跟哥哥说再见。”
“哥哥再见。”
“晋西,你就放心吧,也不是第一回了,有我们在,我们四个大人还照顾不了阿念吗?”
“那爸妈,伯父伯母,我走了,阿念,乖乖吃药。”
境中之景变得很快,新的画面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她认得的那些故人,都倒在了她的面前,其中缺了一人,她知道缺的那个是林晋西。
“穆闻序的女儿?长得倒只有三分像她父亲,看来是像她母亲沈容溪多一点。”
“留她活口吗?她看见了我们。”
“留,带回去。”
“带回去?”
“带回去,谁让林晋西杀了我们大小姐,他不得赔我们老大一个女儿吗?至于到了那边,老大让不让她活着,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场景再次改变,这一次是一片漆黑,漆黑的夜幕下,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境中之人被惊醒。
屋内凉风习习,慕容念伏在案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前尘往事,有些她记得,有些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不清。
譬如,她记得她叫穆容念,父亲叫做穆闻序,母亲叫做沈容溪,养父叫做苏呈,养母叫做李曼茵,她还有个兄长,叫林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