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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羽林（第1页）

第180章羽林

永嘉元年的千诗宴，是风水轮流转的千诗宴。

江南三大门阀倒了两个，馀下一个谢氏观言察意，自减荣盛，徽音殿上的主位既换了人来坐，徽音殿中往年首席的位置，谢氏自不愿再沾染。

朝堂是一方沃土，任何时候都不缺野心的生长，有人退避三舍，就有人挺身而出，只是赵韩张前车之鉴未远，便是有意也不好做得太过冲动，总归你望着我，我望着她，谁也不愿当那出头之鸟。

燕後心若明镜，趁着落座的时机拉着宋皇後的手低声提醒她，“有几家跃跃欲试，盯着你的後宫呢。”

“你的後宫”这个说辞令宋皇後有须臾的错愕，燕後见她形于色，便假意咳嗽两声，道，“孤嗓子有些干，将那茶水给孤递来。”

茶水分明就在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宋皇後视若无睹，退到主位上端起茶水，恭敬地进奉给燕後，“阿娘，请用茶。”

宋皇後不叫起，底下的命妇也好，贵女也好，都只能维持垂首行礼的姿势，不敢擅动。

燕後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再度提点，“慕容舍人能代你主持千诗宴，但你才是六宫之主，後宫之事她管不了，孤喜清净，太宸宫中的人多了，是非就跟着见涨，今日你可醒着神。”

宋皇後神色一凛，悄声称是。

慕容念是最後一个进殿的，她入殿时，衆人才堪堪落座，她叉手请示，“殿下，太後，臣已检查完毕，并无不妥，臣请开宴。”

宋皇後正欲侧头询问燕後的意思，一转头就见燕後靠在曲面凭几上微微阖眸，一副不想管事的模样，她只好擡手，“如此，便开始吧。”

慕容念口称“是”，不疾不徐地上前接过宫人递上的白宣，转呈宋皇後，“臣请殿下出‘飞花令’。”

千诗宴的章程几日前慕容念就与宋皇後一一对好，也演练了数遍，当慕容念呈上白宣时，按照章程，宋皇後并不直接提笔落字，而是应当询问慕容念，“慕容舍人，吾闻你在国子监前的题诗柱上悬了四个‘飞花令’，不知是什麽？”

衆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慕容念身上。

这一回的千诗宴较之以往有诸多不同，题诗柱便是其中之一，因为衆人也对此感到好奇，难道真的会有女子往那铜柱中投掷诗笺？

在她们眼中，寻常人家的女子大多连识文断句都做不到，会画出自己的名字就已经了不得了，遑论做什麽诗赋呢？

难道慕容念想不到这一点？即便她想不到，同意她这般做的太後难道也想不到？可太後分外支持，这又怎麽解释？

“回殿下，”慕容念拿出早就备好的木牌，“此为悬在题诗柱上的‘飞花令’，臣择了尺丶谷丶夫丶子四字为‘飞花令’。”

“结果如何？”宋皇後又问。

慕容念答，“共收到诗笺三十二，臣全部封存，只待今日等皇後殿下开啓品评。”

听完慕容念的回答，宋皇後适时好奇地往殿外看去，“吾似是觉得殿外有人，不知慕容舍人察觉不曾？”

“回殿下，臣斗胆将投掷诗笺的女子全部寻了来，她们就在殿外，若皇後殿下想见，随时可以宣召。”

衆人面面相觑，终有人忍不住开口，“皇後殿下，臣妾斗胆有一问。”

宋皇後在心中默默回忆此人的身份，她露出和善的笑，“田夫人想问什麽？”

这位田夫人是门下给事中家的娘子，她心直口快，听闻慕容念将那三十二人请到了殿外，便觉有所不妥，直言不讳道，“殿下容禀，慕容舍人之意，是否是要我们与市井之女同台竞技？”

燕後半阖的双眸猛地一睁，打量似的望向这位田夫人，田夫人面色一白，其馀观望的各人都暗道好险。

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天真地以为高坐侧位的太後当真颐养天年了，故而都收敛着，也亏得收敛着。

宋皇後并无开口之意，慕容念微微侧身面朝发问的那位夫人，“田夫人尽管放心，题诗柱上的‘飞花令’并不会用于今日，为公平起见，诸位夫人娘子所用的‘飞花令’会由皇後殿下亲出。”

“如此甚好。”

说这话的是燕後，田夫人只得忍下，退回落座。

“阿栀啊，既然万事俱备，只欠你这‘飞花令’，”燕後指了指白宣，“还不快快落笔。”

“是。”宋皇後依照先前演习了无数遍的样子，提笔在白宣下写下了一个字。

“栀？！”衆人面上的惊愕比听闻慕容念请了三十二个市井女子与她们同台竞技之时更甚。

慕容念点头，转而亲手敲响了铜磬，“‘飞花令’已现，请诸夫人娘子不吝辞章。”

江南繁花似锦，江北残阳喋血。

乔复先登临城楼向西遥望，“第五日了。”

这是荥州被围攻的第五日，也是荥州上下不能合眼安眠的第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