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打破
萧季绾决意前往蜀中寻找药王孟神农的踪迹,她自是不能够堂而皇之地以这样的理由离开京城却不回安南的,否则前朝便会有诸多不利于朝纲稳固的猜测流出,为了从一开始就遏制流言传出,永嘉帝以劳军为由,诏令萧季绾代其巡视广云丶剑川,犒劳长水军。
临走前一晚,燕後格外叮嘱,“长水军收复广云与剑川,为我大晋立下大功,先帝却因忌惮北齐,从未褒奖过他们,赏罚若不分明,如何收揽军心,哪怕他们再忠心为我大晋,时日一久心中也难免会有想法,如今新朝既立,我们正可以拿出与先帝不同的态度来,你此去,巡边慰军才是首要之事。”
永嘉帝也道,“此行有劳阿绾。”
萧季绾颔首称是。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而萧季绾也不知听进去多少,燕後甚为无奈,只好给慕容念递了个眼色,“孤乏了,你代孤送公主回去。”
“是。”
慕容念自被燕後派孙司正叫回去後,便再也没回过长乐殿,而是日日寸步不离地跟在燕後身侧,她见到燕後的时间甚至比萧季绾丶萧季钧俩兄妹还要多,萧季绾也曾向燕後请求让她带回慕容念,可都被燕後婉拒。
“儿告退。”萧季绾拱手转身,慕容念垂眸跟了上去。
二人出了文德殿,得从宸元殿的後头绕过去,才能到达另一侧的长乐殿。一路上,萧季绾刻意放缓了脚步,拉长了两殿之间的距离。
“我想不明白阿娘为何要留下你。”
“婢子也不明白。”
萧季绾停下脚步,垂首注视着慕容念,慕容念低着头,她这麽看过去,隐约能看见慕容念眉心淡淡的疤痕,一连串的风波卷过,至今未曾停歇,萧季绾的心本就不静,此刻更为焦躁,她直白地挑破慕容念的谎言,“阿念,你在骗我。”
“婢子不敢。”
“你不敢?”萧季绾自言自语道,“你敢的事儿多了去了。”
慕容念擡头望向远方,天际那头,有乌云涌动。
“大都护,风雨就要来临,婢子未曾带伞,请您快行。”
萧季绾顺着慕容念的目光看去,乌云压低十分低,再低一些,似乎就能够将人裹挟而去了。
“你时而对我说真话,时而对我说假话,时而又什麽都不对我说,阿念,你究竟在想什麽?”
慕容念能感觉到萧季绾的变化。
从戚晏清在太庙前自尽後,萧季绾的身上就出现了一股压抑之感,经历了平帝驾崩丶燕後中毒之後,这种压抑在她的身上更加浓烈,她用理智与冷静竭力压制内心的焦躁,而事实上,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不冷静。
萧季绾在急切地想要证明什麽,抓住什麽。
她为何会这样?
因为她在害怕,在畏惧。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慕容念看出了,但是她又无法去做得更多,她只能这样说,只能这样告诉萧季绾,她只要为难了,难受了,萧季绾就一定会放过她。
慕容念很清楚这一点,又十分痛恨自己清楚这一点。
萧季绾果然在她两难的神色中缄默,而後继续往长乐殿的方向走。
慕容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就在堪堪要追上萧季绾时,她陡然意识到这里是太宸宫,不是山高水远的安南都护府,在她前方的人是晋宁长公主兼安南大都护,不只是萧季绾,于是又放缓了步子,故意落了萧季绾一肩宽。
馀下的路程,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慕容念将人送到长乐殿外就转身离开,回去的途中正好撞上从宸元殿出来的钱大监。
“大监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钱大监往慕容念来时的方向看了看,问道,“慕容娘子,大都护可在殿中?”
“大都护方才才从太後处回去,大监既是有事要寻大都护,婢子就不打扰大监了。”说着微微屈膝告辞,钱大监略一点头,就带着人匆匆离去。
慕容念望着钱大监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萧季绾回到长乐殿,身上的披风还未解下就听宫人禀报说,陛下派钱大监前来宣召。
“此时过来……”萧季绾暗忖应是大事,半点不敢耽搁,又匆匆去了宸元殿。
宸元殿中,永嘉帝面沉如水地盯着御案上的一份奏疏,听到脚步声急忙擡头,“阿绾,快过来看看这份奏疏。”
萧季绾一过手就知道是北边来的,北边的奏疏在样子上就与一般的奏疏不同,因而还未看见奏疏上的文字,就猜到北边应是局势有变。
果不其然,一目十行地看完,萧季绾的脸色比永嘉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以为高涣继位後一心推行他的新政,能暂时偃旗息鼓安稳些,”萧季绾合上奏疏,问永嘉帝,“北齐举兵进犯荥州,皇兄心中可有打算?”
“阿耶生前令褚郡守兼蓬莱主将,褚郡守素来了解蓬莱局势,若无战事,此举倒也稳妥,可战事一起,”永嘉帝叹了口气,“褚郡守他毕竟是个文臣,指挥作战,他如何能做?”
萧季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徐大将军在世之时任命的各州大营主将仍在,如今戍守荥州的右卫军应是博州大营的兵马,博州大营由原先莱州大营主将乔复先乔将军率领,博州从前是大晋与北齐的边城,乔将军能守博州,便也能守荥州。”
永嘉帝留意到萧季绾提到荥州之时用了一个“守”字,“守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