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难平
到了偏殿,萧季绾才明白凤台令口中的有恙指的是什麽。
看着从燕後口中不断涌出的暗红,萧季绾连忙吩咐道,“速去殿中省尚药局请施奉御。”
施奉御命施鹤龄,算是茂国公宋百药的半个徒弟,永嘉帝继位後,原来的代奉御齐淮术以医术不精为由向永嘉帝请求告老还乡,在永嘉帝的再三挽留之下,齐淮术虽坚持不受尚药局奉御一职,但也同意继续以侍御医的身份留在尚药局为皇家效力,同时他竭力推荐侍御医施鹤龄出任尚药局新一任奉御,永嘉帝接受了齐淮术的提议。
施鹤龄这名字听着像已过耳顺之年,实则才方过而立。他一接到传召便背了药箱急匆匆地随孙司正来到了坤仪殿。
坤仪殿中,燕後在吐了两帕子血後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萧季绾守在榻边一动不动,面如寒霜。
施鹤龄被萧季绾森寒的面色吓了一跳,方才孙司正去请他时只说太後有恙,其馀并未多言,他以为太後只是这一段之日操持先帝丧礼过于疲累再加上悲痛过度这才病倒,可他瞅着萧季绾的面色,觉得自己低估了局势的严峻。
萧季绾稍稍让开了些地方,“施奉御来了,请吧。”
施鹤龄擡头粗粗一看,顿时他的心“咣当”沉到了谷底。
以他的经验来看,太後这面色怎麽瞧着像是,中毒了?!
赵惊玥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慕容念起身往一旁的茶案上又给她换了一杯。
杯子搁到赵惊玥面前时,她瞧着慕容念的侧脸道,“慕容娘子不必劳烦,若是担心,便去瞧瞧吧。”
慕容念稳稳地将杯盏落下,“公主命婢子在此处陪赵娘子。”
“无妨,”赵惊玥善解人意道,“有阿川在此处陪我就足够。”
姜尚川在燕太後一出现异样就被请到了正殿,与赵惊玥二人由慕容念陪同,此刻殿中只有他们三人,说话也没那麽多顾忌。
姜尚川闻言点头,“慕容娘子既然担心,就去瞧瞧吧。”
慕容念摇了摇头,“有消息,自会传来。”
偏殿那边情况不明,三人陷入了沉默,慕容念想了想,问姜尚川,“姜校尉,可否将方才的情形再同我说一遍?”
“方才?”姜尚川以为自己刚才说漏了什麽细节,便再度仔仔细细地回忆道,“刚才我随太後去了偏殿,进了偏殿後,太後挥退衆人,只留凤台令在侧,而後向我询问蓬莱最近的军况,我说北齐并被犯边,一切如旧,并无异常。”
“而後,太後又问荥州如何,我说,我只听闻褚郡守从蓬莱五州大营个抽调了五千人马进驻荥州,其馀不知,紧接着太後又问我在博州大营是不是适应,我正要回答,却见太後捂着自己的口鼻咳嗽了几声,凤台令急忙上前询问太後是否是呛着了,太後摇了摇头,让我先回正殿,然後又令凤台令请公主过去,再後头我就不知了。”
姜尚川回忆完,紧张地询问慕容念,“可是有什麽异样?”
“无。”慕容念心下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除了太後忽然感到不适,并无异样。”
慕容念的话似是提醒了赵惊玥,她攥着手中的血书急切地开口,“太後骤然有恙,那时只有凤台令与阿川在侧,阿川会不会……”
姜尚川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层,眼见赵惊玥担忧失措的模样,他张口便安慰道,“不会的玥娘,莫要想多。”
赵惊玥已如惊弓之鸟,她自不信姜尚川的安慰之语,须臾之间才平复的情绪又再度翻涌,“说到底,若有事,你也是受我的牵连。”
慕容念握住赵惊玥的双手,先小心翼翼地将血书从她手中取下,塞进她的袖中,而後拿起温热的茶水,“赵娘子切忌多思多虑,太後明辨是非,陛下亦心如明镜,不会与姜校尉为难,先用热茶压压惊吧。”
赵惊玥听话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擡头时,她问慕容念,“慕容娘子,有一言,还望如实相告。”
“赵娘子请讲。”
“今日,我还能走出太宸宫吗?”
姜尚川惊诧地看向慕容念,“慕容娘子,玥娘为何这般问?”
慕容念摇头,如实相告,“原是能的,只是眼下出了变数,婢子倒是不知了。”
自平帝入葬景陵後,因治丧而喧嚣不止的太宸宫终于重新归于安静,然而这安静没能维持几日就随着燕後的骤然病倒而被打破。
深夜子时,早已落锁的宫门在寒风中缓缓开啓,一辆乌蓬马车从侧门直入太宸宫,一路疾驰至紫宸殿。
紫宸殿後便是内朝,再乘车不合规矩,马车上的人深谙宫规,已经做好了下车步行的准备,然後疾驰的马车只略停了一会儿,就再度啓程,往更深的宫苑行进。
“这,这如何使得?”马车内的人急切地在窗棂上拍了拍,作势便要起身,“快些停下!”
马车外赶车的车夫解释说,“国公,方才在紫宸殿前遇上了陛下身边的少监,少监说陛下派他在殿前等候,若见到您的马车,让您不必下车,直接乘车入内朝,这是陛下的命令,您老赶紧坐稳了,可别摔着。”
这位乘着马车疾驰进入内朝的人便是茂国公宋百药。
半个时辰前宫人的来使持天子令敲开了茂国公府的大门,说内宫召见,宋百药以为是皇後出了事,半点都没耽搁就上了马车,谁知到了中朝紫宸殿,永嘉帝身边的少监竟让他直乘马车进入内朝,这让宋百药十分忧虑。
他既怕皇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这才使得陛下令他乘车入内,又怕外朝知晓以後,御史会参奏皇後母族恃宠而骄不顾宫规,给皇後带去麻烦。
转念间,马车已经绕过了宸元殿,停在定坤门前。
“国公,後头就是後宫了,请您下马。”
钱大监的声音传来,宋百药才後知後觉,他已经到了与後宫只有一墙之隔的定坤门。
“国公您慢些,”钱大监上前搀扶,“更深露重的,劳您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