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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风起（第1页）

第126章风起

高弘在北方塞外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跑过马，在奔腾不息的克沙江边跑过马，如今，他也在积云山跑过马了。

积云山的山谷逼仄，跑起来不如塞外丶江边来得爽快，高弘是这麽认为的。

但就是这样一座在他眼中略显逼仄的山谷，此刻却如一座铜罩一般将他圈禁其中，身在其中，与世隔绝，什麽也看不见，什麽都听不见，他想破开铜罩自救，却发现铜罩内生出了锁链，将其连人带马狠狠钉在原地。

深秋的山谷层林尽染，本该温和慵懒的秋景出现在高弘的梦中时，是剩下了灰白二色，不是好梦，是噩梦。

那条将他钉在噩梦中的铁链，是子甲消失的真相。

高弘已经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日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沾湿的衣衫，心头的阵阵馀悸都在提醒着他，他已经是行走在悬崖边的旅人，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他分明是代替阿干来巡察荥州吏治，顺便沿着子甲消失前的线索顺藤摸瓜调查真相的，怎麽就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一片死境，而造成这片死境的，是他的身世，不，确切地说，是他的生母。

他的父亲是为大齐立下赫赫战功却又被天妒英才的晋王高流，他的母亲只是他父亲生前衆多姬妾中的一个，且生下他就过世了，这一点从他能够听得懂人话开始就已知道，但是他没想到，他的身世竟不是这样。

父亲还是他的父亲，还是那个功高震主的高流，母亲却从父亲的衆多姬妾之一变成了他皇伯父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他最为敬重的阿干的，母亲。

换而言之，他是大齐皇室叔嫂□□之下的，孽种。

高弘本来不相信，但是这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他追查子甲的时候，追查到了积云山，追查到了子甲曾带着两个女人从积云山中穿过，其中一个人女人被他顺藤摸瓜，在市井之中找到了。那个在街边乞讨的女人告诉他，曾经有个人来找过她，还说要带她去平城，只要她听话，将真相告诉那个人，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那个人真相，那个人就消失了，那个人分明让她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就去积云山下等他，可是她後，怎麽都等不到那个人。

他问那个人是怎麽消失的，女人说不知道，他又问真相是什麽，女人唱了一首高薛的民谣，《古兰花》。

古兰花，草原上遍地都是，《古兰花》，被高薛王室列为禁曲，却在民间流传不止的民谣，民谣中唱的不是别的，正是高薛王室百年前的一段往事。

叔嫂□□生子，子弑君。

高弘听到女人轻声吟唱《古兰花》，他下意识就要杀了这个女人，因为他以为，那个子，是高涣，可当他将女人带入积云山，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她时，女人忽然大声求饶，她说，“左夫人，奴会将这个秘密带去长生天，绝不会让别人知道四皇子身世有异。”

他停了手，不是因为他被民谣背後暗喻的真相所震惊，更不是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而是他心中産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子甲是怎麽消失的？

阿干说，子甲是同高恭的两名细作一同回的大齐，他们还带回了对南晋而言很重要的人，高恭的那两名细作呢？

会是他们带走了子甲吗？

他们会把子甲带去哪里？

他又想到了高耿对高恭私自向蓬莱派去细作的不满，可後来邪教之乱，高耿第一时间调回了高恭，高耿的疑心那样重，为什麽忽然就重新相信了高恭？

高恭给了高耿什麽？

子甲吗？

高弘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趁他不备，从他手下逃脱。他来不及思索，只想着不能让这个女人落到别处，纵马去追，谁知女人仓皇之间就坠落了山崖。

死无对证，高弘觉得自己应该庆幸，但是他庆幸不了，他怀疑高耿已经知道了真相，之所以隐而不发，是有更重要的图谋。

他该怎麽办？

他安慰自己，就算子甲在高耿手中，那也不是直接的人证，直接的人证已经死了。

不，死的不是直接的人证。

高弘陡然意识到，还有一个人，比其他任何一人都要清楚他的身世。

就是他的养母，高耿的左夫人。

萧季绾在锡隆见到了西南马，不是一匹两匹，也不是一百匹两百匹，数以万计的西南马出栏之时，如一条气势恢宏的长河奔腾而出，萧季绾站在“河”的源头，看花了眼。

没狄王後走到萧季绾身旁，颇为自豪地告诉她，“这些都不是我们锡隆最好的马，我们最好的马，在那座山里。”

萧季绾顺着没狄王後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座与天相接的山脉。

“你告诉我大晋皇後的故事，我就送一匹给你。”

萧季绾在李善冬的肩上拍了拍，对没狄王後说，“我不会讲于施话，你问我，不如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