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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对谈（第1页）

第108章对谈

慕容念任凤台掌诏後，燕皇後所要向前朝传达的诏令都由她草拟，而後转呈中书省润色，这一日她将拟好的诏书呈予燕皇後时，馀光瞥见了燕後书案上一封特别的奏疏，上有蓬莱郡的落款。

燕後瞧见了慕容念的目光，并没有避讳她，“这是蓬莱郡守褚见微呈上来的有关春耕章程的奏疏。”

若在从前，燕後不主动告知，这话她听也就听了，绝不会主动多问一句，但时移世易，她很想多学一些，多懂得一些，便主动问道，“可是北边有变？”

春耕这样年年应时而动的事，蓬莱不会没有既定的章程，今岁特意呈奏来问，必是北边的情形有了变化，这让慕容念想到了前几日她遵燕皇後的意思草拟的有关鄂州折冲府扩大建制的诏书。鄂州就在长江边上，鄂州的折冲府是五千建制，前几日燕皇後下诏将其扩大到了一万，除了防北齐异动，慕容念猜不出其他什麽理由。

“褚郡守的奏疏中没说，不过，”燕皇後拿出了另一份奏疏，“瞧瞧这一份。”

这一份亦是来自蓬莱，是右卫军大将军徐方送来的。徐大将军在奏疏中汇报了蓬莱军防近况，其中有一句吸引了慕容念的注意：“北齐免关中今岁赋税，在荥阳还耕于民。”

燕皇後靠在凭几上，等慕容念看完奏疏的内容方才开口，“看出什麽了？”

慕容念放下奏疏，恭敬地回道，“臣才疏学浅，只看出两点，其一，云中王高涣下诏免关中今岁赋税，其二，他以荥阳作为尝试，将被高薛贵族抢占的牧场还给百姓，重新做耕作之用。”

“何以见得是云中王高涣下令？”燕皇後又问。

“齐帝素有头疾，常年待在金顶殿，何谈体察民情，再则北齐成年皇子封王的只有高恭与高涣，而高恭已死，齐帝若要一人替他主持朝政，从名分上而言，高涣最合适。”

燕皇後点了点头，随即擡手挥退了殿中侍奉的宫人，待宫人全部退出殿外，她问道，“你对北齐这一位云中王，有什麽看法？”

慕容念明白燕皇後为何要挥退衆人了，因为接下来她们之间的对谈，有可能会涉及到她与萧季绾流落北齐的那一段经历。

颔首仔细回忆，慕容念想起了长安三屠期间，她与萧季绾丶阿福还有姜原遂偶然撞见的那一场高氏兄弟的对话。

“伽南王高恭曾言，这位云中王，极喜爱中原文化，请了老师教授中原典籍，”慕容念将在长安所见告诉燕皇後，“以臣之见，若让云中王在北齐前朝推行政令大成，就此扎下根基，那麽大晋北归，便会……”

“便会更难。”燕皇後皱眉道，“孤早先便听过传言，说高涣因为喜爱中原文化为父兄所不喜，在前朝多被排挤，那时孤还庆幸，他未掌北齐大权，谁知高恭骤然身死，北齐大权落入此人之手，这一段时间北齐所下政令，无不是与民休养生息，就连，”说到此处，燕皇後顿了顿，看了慕容念一眼，“就连阿绾在郁林大闹一场，北齐都没有越过克沙江，高涣此人能忍，心知于现在的北齐而言，恢复民力，重新聚敛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换了高恭，只怕早就率领鹰扬营攻入泸州了，世上之事多的是福祸相依，高恭之死，究竟对大晋是福还是祸……”

“云中王被排挤在朝堂外这麽多年，如今方才接过权柄，行事恐怕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慕容念安慰燕皇後，“皇後殿下暂且不必忧虑。”

“你也说了是暂且，”燕皇後抚了抚额角，忽然问道，“高涣不好对付，若一定要对付，该怎麽做？”

慕*容念被问住了，燕皇後的话，她暂时还答不上来。

“孤只是随口一问，答不上也没什麽，”燕皇後笑道，“对了，阿栀受封太子妃已经大半年了，却还未见过贵妃，孤命她明日代孤去福康殿探望贵妃，你也一同去吧。”

这不是凤台掌诏该做的，凤台女官向来不管後宫之事，但燕皇後做这样的安排，定有深意，慕容念点头领命，“臣遵命。”

翌日一早，燕皇後遣宫人传慕容念去往坤仪殿前殿等候，慕容念来到前殿，见太子妃已经等在殿外了。

“臣来迟，令太子妃殿下久候，请殿下恕罪。”

宋善水上前扶起慕容念，“我也是刚从阿娘处出来，并不算久候，掌诏言重了。”

“那这便走吧？”

“是。”慕容念拱手，“请殿下先行。”

宋善水闻言无奈一笑，只好先往前走了一步，慕容念这才跟上，走在宋善水的斜後方。

从坤仪殿的後门出，一路往西海方向走，越往西北，就越安静。

“掌诏可来过後头？”宋善水主动挑起话头。

“回殿下，来过。”

宋善水陡然想起慕容念曾从张贵妃手下救过萧季绾之事，忍不住侧身看了看慕容念，慕容念戴着女官的帽子，帽檐遮住了眉心，看不出什麽痕迹，瞧得有些久，意识到自己此举过于冒犯，她便有些羞愧，“掌诏见谅。”

慕容念早就觉察到了宋善水的目光，若宋善水不提，她便当做不知道，可宋善水提了，她就不能不有所回答，“谢殿下关心，臣早就痊愈了。”

宋善水脚下的步子缓了缓，想让慕容念离近些，可她一缓，慕容念的步子也跟着缓了下来，于是她为慕容念的谨慎感到更加无奈，只好转了话头，关心道，“掌诏新官上任，可还适应？”

“回殿下，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