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的速度会记得,今晚也会到来。]
[无数因素侵袭着它们,密密麻麻的无名事物拼凑了它们。直到浮出水面感知到可以呼吸的存在。它们不知道那是氧气,却像是如获大赦地上下沉浮,荒废的躯壳被它们舍弃,只一个世纪之久,重新铸就了一个新的皮囊。]
[它们是有生命的,至少我们不会这麽认为,但是它们知晓自己清醒地存在过,死亡过。]
[可唯一让它们无法理解的,至死也没有分析出那个突发的因素应该被称为什麽——]
“我听见了。”
[我发现了有一样东西可以解释他们心情澎湃不知的来源,准确吗?那可能得等他们苏醒过来才得以为之。]
[是你心跳的声音。]
[我在心动。]
让付焕施无比钟情的游戏剧情在此刻被念出来,竟也显得丝毫不违和。
他能听见心跳的声音随着帧数的一点一点慢慢叠加融合,仿佛他成了那颗渺小的行星,等了多久也数不清的他终于在那条连接天地一色的尽头遇见了同样挣扎在深水里的行星。
牵过无数次手的付焕施却还是同第一次那样,羞涩地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彭熹言看在眼里觉得有趣。他作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带有软糯肉感的手,还把付焕施手心翻过来挠了挠拿他取痒。
本就怕痒的付焕施被他弄得敏感到不行,气笑了的他也脱去了刚才紧绷的状态,不甘示弱地掐了一把彭熹言的手心。
彭熹言疼得轻“嘶”了一声,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付焕施就双手捧起他那只“受伤”的手递到自己嘴前,朝着那处“伤口”呼了一口气,觉得还不够又呼了一口。做完後又把这只低于他温度的手包裹进双手里反复揉搓才放下手,并反握住他的手并且主动五指穿进掌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失语的彭熹言顿时烧红了耳朵,甚至感到自己的手现在就如那焰火升高的火炉一样,烫得让他不知所措了起来。他没有想到付焕施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此前的每一次都是彭熹言提出要求,付焕施才害羞地顺着他给出的话向他一步步靠近。彭熹言总觉着自己过于敏锐,面对如此小心翼翼的付焕施,他唯一的感受只有心疼。
他想要找回从前的付焕施,可时间总会推着他们往前走去,回头看看的机会都不会给。
彭熹言怅然若失,怀念着驻扎在往事里的付焕施。
可这又有什麽不同呢,付焕施就是付焕施。
他喜欢的,依赖的,只此一个付焕施,再没有第二个人。
他紧紧盯着付焕施的侧脸,昏暗里,有微光,有晃眼的光幕,还能细微窥探到小时候的模样痕迹。那时的付焕施总是用吹气的方法替彭熹言吹那些不慎磕碰的小伤口,嘴里还念叨着“痛痛飞走。”
只要他每次一说,彭熹言就兀自感觉,再也不会痛了。
或许是这里的黑暗给了彭熹言不敢多要的勇气,他看得入迷,也情到深处。座椅束缚的桎梏下,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唇瓣就已经贴上了付焕施温热的脸颊。
只一瞬间就消失,被画面吸引的付焕施捕捉到了刚才脸颊触感的不同。他愣怔了一瞬,不敢相信地扭头望过去,就看到彭熹言若无其事地已经转过去了头,看着前方。
绚丽多彩的光色打在他的脸上,看不透是否早已红了脸。
付焕施心跳如擂鼓,他坐在原地,沉默地如一尊石像。可心里的波涛汹涌急剧翻滚,也掩盖不住他翻起而上的激动和害羞。
十指相扣中的那只右手扣得更紧了,在黑暗中的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彼此的脸庞攀延至耳畔已经红透了一片。
眼里的荧幕画面不再是那麽引人注目,刚才发生的朦胧的像一场虚幻不真实的梦境,让付焕施不敢去仔细深思。
他知觉麻木地靠着心脏的波动,得以按部就班地看着电影。思绪稠乱,节奏被打乱,耳边的呼吸声变得那麽遥远,只能听见自己越来杂乱无章的呼吸,像是有着灵魂被囚困。
那不是幻觉。
宇宙缓慢倾斜的洪流与流动的光芒游弋在他的肌肤上,心脏的齿轮转动,像是时针走动的速度般坏了弦急缓,转来,转去。
直到电影结束後,他们的手也没有放开,如胶似漆地紧紧握住。身边的人随之哗啦啦地站起来开始往外走,也许能感受到一些人的目光朝他们看过来。但他们不言不语,彭熹言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电影院。
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霓虹灯,璀璨闪烁,撕毁了黑夜。寒冬的夜晚并没有消散人们对夜生活的热情,烟火气息在他们耳边,鼻边聚焦。
他们乘着16路公交车沿着来时的路线又返回,付焕施还是胡乱数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数来数去却怎麽都不准确了,眼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手边的温度始终未变,温温凉凉的。
当付焕施从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他们已经快要来到家路口。
付焕施一路上越想越不服气,凭什麽彭熹言可以占他的便宜,他也得讨点好处才行!
越想越振奋的付焕施鼓足了勇气,一不做二不休地,趁彭熹言放开他手的那一刻,直接转过身凑近他的脸庞印上了唇。也许是身高的不足和太着急地闭着眼,导致他不小心磕上了彭熹言锋厉线条的下巴上。他来不及懊恼就差一点,只想羞愤地快点跑。
乘胜追击的付焕施还没转身跑出去就被缓过神的彭熹言揽回了怀抱里。
彭熹言伫立在路灯下,起先没有猜到付焕施要干什麽,只知道付焕施一路上一直沉默着也不说话,他问什麽也只会说“嗯嗯嗯”的,好不敷衍的样子。刚才的转身让他属实有些被吓到,只见付焕施闭起眼睛朝他微微踮起脚尖,略带了点蹦跳的意味向他靠拢。当他的唇吻上来时,彭熹言瞳孔微微扩散,眼眸睁大,他难以置信,付焕施意外得有些主动。
当他不再失神时,才发现付焕施竟然还想跑,怎麽能让他逃跑呢?
彭熹言将他紧紧拥进怀里,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依旧是他喜欢的味道。他鼻间不自觉地向他脖颈处靠近,他不知贪婪地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那处的空气。带有温暖的柔软的风让他沉醉,舍不得放开一毫里。
“你忘了。”
彭熹言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付焕施裸露在外的细长脖颈上,他那里的肌肤瞬间起了麻痒的滋味。付焕施情不自禁地将头靠在他胸膛处,隔着厚重衣裳似乎还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带有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心房。
“我还缺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