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马车下伸出一把青伞,伞下系着一条红绳,握着伞的那双手十分苍白,像是易碎的白釉,那双乌黑的眸子微微弯起,唇畔绽开一抹疏离又客气的笑容。
“请问是飘渺宗的宋长老吗?”
宋晚秋愕然,和温慈等人对视一眼也没瞧出个所以然,脸上很快挂上迎客的笑容,笑吟吟地道:
“不知阁下是?”
“放肆,公主岂是你们可以询问名讳的,还不跪下行礼!”一声娇叱从轿内传来,侍女眸色紧张地盯着三人看了一眼,柔声对身旁的公主道:“公主,你身子弱,受不得风,不妨先回轿子里等着,我来应付这三人。”
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在那侍女耳畔说了几句,侍女面色稍霁转身回到轿子中。
宋晚秋三人面色都是说不清的古怪,侍女竟然回到轿中让公主自己来传话,一时间到有些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公主搭着身边人的手缓缓下车,这个动作似乎对她有些吃力,她细细地喘着气,脸上泛起红晕,娇柔的声音被晚风送到三人的耳畔:
“宫中厉鬼频发,父皇听闻三位降妖除魔的大名,特意让本宫来请各位入宫。”
她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疏离,却也不会觉得太过亲切,那双乌黑的眸子望着他们,贵气浑然天成,仿佛她就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
宋晚秋垂下眼眸,笑道:“公主怎知我们会在此处?”
她笑得腼腆温柔:“在上京时便已听闻各位的事迹,估摸着日子本想亲自迎接,前几日小妹出了事不得不出城,本以为会错过,没想到今日反而撞到一起了。”
宋晚秋对她报以歉意一笑,转头压低声音问两人:“你们要留下吗?”
江南杳讶异地挑眉:“你难道要留下来吗?”
宋晚秋收敛玩笑神色,低声道:“皇族有命,仙门必出。至于你们二人若不想掺和,可以先回去。”
一向傻乎乎的温慈似乎也嗅到了什麽不同寻常的味道:“秋哥为什麽这麽说,难道皇城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吗?”
宋晚秋轻轻摇着手上的扇子,神色却并不轻松:“这是凡人权利的最高地界,尔虞我诈自然是常态,若是处理不当可能会殃及仙门,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吗?”
江南杳自然是点了点头,材料的下落就在皇城里,他在马车上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留在皇城,眼前一个送上门的机会岂能不珍惜,于是故作迟疑地点了点头,让自己显得不那麽别有用心。
温慈倒是答应得十分爽快,本来回去之後自己的掌门爹要考校课业,如同一柄利刃悬在头上,此刻骤然一轻,连忙答应,生怕宋晚秋後悔。
宋晚秋移步来到公主面前,抱拳:“多谢公主好意,那鄙人就携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去宫里看一遭。”
*
青砖红瓦,高耸的阁楼错落有致,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檐下各系着一个铜制的风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个风铃形状很是独特呢。”宋晚秋忽然出声道。
公主捂着手绢咳了几声,温柔的声音从面纱後传出来:“这是小妹给母妃祈福的。”
“风铃祈福?”宋晚秋眸色变深,视线移到伞柄系着的红绳上,公主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不自然地往後缩了缩。
“三位仙长,接下来由和云领你们去见父皇,我身子不适,可能要先回府了。”话音未落,她俯身咳在手帕上,身子摇摇欲坠,被前来的青衫侍女扶助,那侍女朝三人瞪了一眼。
目送公主的马车逐渐出了宫门,和云才转身过来正眼看着几人,语气算不上友好:“瞧什麽瞧,我可没有公主那麽好脾气,还不快跟上!”
宋晚秋笑道:“和云姑娘好像很关心公主。”
“我……我与公主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个外人懂什麽!”
宋晚秋被吼了也不恼,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几人乖乖地跟在她身後来到大殿,宫中正在设宴,皇帝端坐在明堂上,一袭黄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盯着面前的三人。
“你们几日就是飘渺宗的弟子?”他目光威严,将三人上下打量,远没有公主的客气。
宋晚秋正色,作揖道:“正是在下。”
皇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一词,那目光像尖刀,紧紧盯着几人,却不肯松口让他们落座。还是旁边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袍,低声道:
“三位仙长远道而来,毕竟是容儿请来的,皇上……先让人家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