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渡边手里拿了一沓纸,冲他点点头,抵唇咳嗽了两声:“父皇在里面,还醒着吗?”包公公:“醒着呢,刚醒。但是刚把几位皇子训斥了一顿,二皇子留下了,去御膳房做点心了。”曲渡边把狗绳给他,“帮我看着点,我进去。”包公公想起余公公刚才跟他说的话,欲言又止,看着七皇子进去后,他叹了口气。七皇子怎么不早点来呢。陛下心里恐怕是生了疙瘩。崇昭帝正在床上看这两天积压的奏折,余公公拿他没办法。“少看两天折子,大周又不会亡国。”曲渡边脚步轻,进来冷不丁一句话,让余公公眼皮子都跳了跳:“七皇子?”崇昭帝抬起头,眉头一皱:“你训斥朕?”曲渡边看了他一眼,无视余公公拼命朝他眨的眼睛,三两步跨过来,将他手中的奏折夺走,连带着旁边放奏折的托盘都拿走了,全都搁的远远的。然后一声不吭的站在床前。印象里,小七总是笑眯眯的,有点没心没肺,活泼开朗。但他此刻脸绷着,一点表情没有。崇昭帝还从来没见过小儿子脸色这么冷,像是结了层冰渣子。诡异的,崇昭帝心里冒出来的火气,被这股冷意冻的熄灭了,他:“小七……”“你就活该挨这一顿!”曲渡边面无表情把他身后枕头抽出来,强制把崇昭帝塞回被窝,“太医是不是说叫你静养?你倒好,才醒来就看折子,折子就这么好看?就不能休息休息养一养再看?”“俸禄养着的那些大臣又不是吃白饭的,紧急的事他们肯定会觐见跟你说,不紧急的事看他干嘛?”“不过是仗着皇宫里你最大,先帝没了,皇祖母也没了,你觉得别人都管不了你,才使劲这样折腾。”崇昭帝劈头盖脸挨一顿教训。他看着小儿子怒气冲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火气和不满也没了。“朕就是看一点,醒了睡不着,看一会儿。”“一点也不行,都是劳神,”曲渡边皱眉,“你平时教训我的话,到了自己身上就忘记了。不准看。”崇昭帝:“好好好,朕不看。”曲渡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圈一点点泛起红。崇昭帝暗道糟糕:“朕真不看了!”曲渡边背过身,坐在床下的脚踏上,低着脑袋,袖子狠狠一擦眼睛:“你可不能有事,不然以后没人罩着我了。”崇昭帝:“好,朕好起来。”他感觉不太对,哭笑不得:“怎么变成朕哄你了?”曲渡边扭头:“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崇昭帝恍惚了一下,好久没看见小七这么哭过。印象里他不怎么哭,都是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在他怀里闹腾。虽然不想承认,但当初那么点他以为都活不了的小崽子,现在都长到这么大了,岁月属实不饶人。崇昭帝摸摸他的头,“朕,年纪确实起来了。”曲渡边:“年纪大我又不嫌弃你。”崇昭帝:“……”曲渡边:“年纪大又不代表活得不长,人家骂老东西老东西,你努力活二百岁,成为最老的老东西。”崇昭帝又有点生气,又憋不住有点想笑。“小兔崽子,你怎么拐着弯的骂朕?”曲渡边:“要是你能活到二百岁,你就算天天打我,我也要天天说一句老东西,这是祝福。”崇昭帝:“歪理!”“你说是歪理就是歪理吧,”曲渡边把拿来的那一沓纸递给他,约莫八九张,“总结出来的,务必严格遵循。”“这是什么?”崇昭帝翻着看了看,发现每一张上面都标了序号,一共1-9,九张。第一张是养生总纲,第二张是规律作息时间表,第三张到第六张是调理身体的饮食、锻炼计划。他不满道:“你是想管着朕。”曲渡边:“没啊,陛下,你随意,我就是给你。”崇昭帝:“……”陛下两个字都出来了,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又开始生气了?阴阳怪气谁呢。眉头皱的都打结了,他道:“让太医看看,他们也觉得可以的话,朕就试试。”曲渡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吭声。他咳嗽了几下,再出声,嗓子就有点哑了,曲渡边松了松领口,“余公公,帮我倒点水,渴。”“嗳,这就来。”崇昭帝眼尖地看见曲渡边脖颈上的挠痕,他眼神一凝,伸手拉住他的领子边缘,“朕看看。”曲渡边抬手遮了下,“没事。”崇昭帝这才发现他袖子都是紧紧系着的,大夏天的,谁这样穿衣服?他语气沉了沉:“朕看看!”他强制把曲渡边袖子撸了上去,解开他领子。胸膛、手臂,都是挠痕,印子一道叠一道,有的地方破了皮。“风疹?”曲渡边:“说了没事,就是痒。”他把袖子和衣领都整理好。崇昭帝沉默了会儿,“你自己还病着呢,赶紧回去,在这里到底是你照顾朕,还是朕照顾你?”曲渡边一点都不矫情,叫走就走,他拍拍手站起来。“好,爹你说你醒也不挑个好时候,大晚上的,多困。”崇昭帝扔了自己的枕头过去,“快给朕走!”曲渡边一溜烟跑走了。迎面撞上二皇子,他端着点心盘子站在殿外,“小七?”曲渡边打了个招呼:“二哥夜安,我先回了。”二皇子笑道:“好。”曲渡边牵着一点白,跟包公公说了声再见,回了皇子所。殿内。崇昭帝用了一些二皇子的点心,叫杨太医来了一趟。“你看看,这些都是小七写的,朕照着做能有用吗?”杨太医接过来一看,咦了一声:“这……七皇子早就开始写了,微臣还以为他是给自己写的,原来是给您么?”崇昭帝一怔:“早就开始写了?”杨太医:“对,问了臣不少东西。您病倒那日,七殿下还问我您情况如何了,因为他当时因为风疹严重,起了热症,不能吹风,微臣嘱咐他不能出门,有问题问微臣就好。”原来是这样么……可小七什么都没说。做了让他感动欣慰的事情就跟哑巴似的,但凡能惹他生气的,都要大说特说一番,非要看他跳脚才行。若换了旁的儿子,恐怕只会是反过来。崇昭帝道:“朕没白疼他。”刚被遣走,走到屏风处的二皇子听见这一句,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然后才离开了屋内。-曲渡边走在路上,冷静回忆着刚才在紫宸殿内的一幕幕。眼睛里哪里还有演出来的浅浅泪光。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用力气拍了拍胳膊和大腿。想用劲敲晕敲麻身上的痒意。风疹的一二三级,二级过去了,三级才开始。趁着痒习惯了,他打算一把过完。实在是太折磨了。回到平归院后,除了叶小远在之外,五皇子竟然也在。曲渡边:“五哥?”五皇子:“回来了?”他面上有犹豫之色,“五哥有点事想跟你说。”“好。”曲渡边请他进了屋,“五哥,你喝点什么?”五皇子摇摇头:“小七,咱们不是平常的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