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我推开他的手拒绝,继续擦我的作业本,擦到下面才发现,大概有十几张的右下角掉了一块,不影响答题,但影响观感。
像百花争艳中突然出现在中间的一盆焦枯荒草。
非常突兀,非常不好看。
我的作业本就是班里那盆焦枯荒草,我的人也是。
想到这里,心里那股烦躁就升起来,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我却别无他法。
朝阳随即注意到了我手上的动作,看到了我的作业本,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你的作业本吗?”
废话,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嗯。”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怎麽变成这样了?”他仿佛在幸灾乐祸。
可这问题,他问我,我问谁去?
昨晚写完还是漂漂亮亮完好无损的作业本,一夜过去,就成了这幅可怜样。
我闷着气回:“不知道,早上来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前桌发出放书包的动静,李胜武来了。
我正犹豫着想要开口问他知不知道我走後昨晚发生了什麽,可还没等我整理好语言,朝阳已经开口。
“李胜武,温笙晖的语文作业本坏了,你知道怎麽回事吗?”
“我哪知道?”李胜武转过头扫了眼我手中的作业本,对朝阳的语气很不满,“她的作业本关我什麽事?”
好吧,看来我没法给我受伤的作业本找出一个真相了。
我疼惜地抚摸着它,企图用掌心那点温度去温暖它,我已经是班里格格不入的存在,没想到成为我的作业本也得跟着我受这苦,成为全班作业本中的异类。
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自责,已经生不起气了,因为根本没法知道原因,也很有可能收不到道歉。我的情绪一下就降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变成扁扁一层。
算了,哪怕它变成这样,我也是会好好爱它的。我是一个非常爱护书本的人。
我将作业本整理了下,在第一页顶端写上我的名字班级和学号,递给李胜武。
李胜武正要拿,本子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握住了,我顺着那双漂亮的手看去,对上了朝阳若有所思的脸。
“温笙晖,我和你换一本吧。”朝阳突然开口,笑嘻嘻地,“趁还没交,我们把答案涂掉,你拿我的重写,我拿你的重写,以後你用我这本。”
“幸好只做了第一课的作业,还只需要做第一面。”朝阳笑起来,“现在改非常轻松。”
我有些疑惑,有点看不懂他。
朝阳究竟图什麽,需要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无端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以身入局胜半天子”。
他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麽,我这儿究竟有什麽值得他这麽做?
我搞不懂,来到这个世界,我既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我窝囊又茍且,他到底需要什麽?
我讨厌这种什麽都摸不透的感觉。
所以,我果断拒绝了,我不会给他图谋我的机会。
“不用。”
本子能换,万一我以後被打了,难道他还能替我挨打吗?
朝阳被我拒绝了也不恼,只说,“没事的,我很喜欢你这个风格的作业本,非常有个性。”
我就是再笨,也知道这话不过是安慰我。
“真的不用,是我的就是我的,我接受它的一切。”我躲开朝阳的手再次拒绝。
朝阳见劝不动我,便只能另做他法,说:“那你等一下,先别交。”
我不知道他是要干嘛,没理,直接交给了李胜武。
李胜武盯着我们看了两眼,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低声骂了句神经病,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
朝阳见我交了,也没说什麽,他笑了下,笑容有点勉强,大概是计划落空的无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决定开始早读,馀光也不再分给他。
离我远点吧,还我一个平静。
语文课在第五节,是看起来有些刻板的老头,和语文课代表一样姓李,头发花白,金边眼镜,微微佝偻着背走进来,李胜武跟在他身後抱着一叠作业。
作业的封面是黄的,但最上面那本,白白的,带着点残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的。
将作业放到讲台,李老先生拿起我的作业,向大家展示,说:“开学第一天,就有人给作业搞了个特立独行!”
老先生是新换到我们班的老师,第一堂课就说过,课本和作业本包括练习本,都应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个人如果连书本都不尊重,那还读什麽书?
我是认同他这句话的,但是,我现在成了第一个违反这句话的人,他肯定要觉得我在跟他作对。
哎,真是糟糕。
我眉毛拧着,看到他用力放下我的作业本,布满皱纹的手掌狠狠拍了下讲台并厉声呵斥:“谁是温笙晖!”说完,他就猛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