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射偏了。
虽然击穿了绘有美人图的绢纱屏风,但没有凿进後边的墙壁内。
而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
尹棘失魂落魄地看向原之洲的方向,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万幸的是,原丛荆没有丧失理智,枪匣里,装的是不会致命的空包弹。
但射击的距离太短,如果原之洲的老身子骨真的挨上一发,也有够他受的了。
刚才的那半分钟。
原之洲距离死神仅有一步之遥。
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还是被吓出了满身的冷汗,许是上了年纪,他的面部肌肉变得扭曲而抽搐,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狼狈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荆。”尹棘将视线收回,颤声说道,“你把枪给我好吗?”
男人背对着她的身影落拓且不堪,散出一股阴郁颓败的气息,他的呼吸声既深又重,就像只受了重伤,却不敢面对主人的狗。
尹棘将手挪向他握着枪的那只手,温声又说:“好阿荆,你把枪给我吧。”
他握得并不牢。
尹棘得以顺利地将枪,从他的手心里夺走。
和室里闹出的动静不小。
尹棘猜测,店员早就悄悄报了警,柏林的警察应该在赶来的路上,桌椅和屏风被原丛荆弄坏了,需要赔钱。
而打伤原之洲的保镖,可以算正当防卫,毕竟是原之洲先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真要对簿公堂,她大可以说成是非法劫持。
至于那把枪。
他们在德国境内,持枪不算违法。
但一旦这件事被闹上热搜,她的演艺事业多少会受些影响,或许还会影响到柏林电影节的评奖,但如果影後的奖杯,是靠原之洲通过不光鲜的手段运作来的,她宁可不要。
她不想再多想了。
只想带着原丛荆赶紧离开这里。
尹棘小声地问道:“阿荆,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好吗?”
原丛荆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地面起身,刚要迈过昏迷的保镖,迈出这间和室,尹棘忽觉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正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她侧过头,在电光石火之刹,毫不犹豫地从背後抱住了原丛荆。
旁边的白墙上,划过兽头拐杖黑漆漆的长影,那枚密度厚重的不规则球状金属,狠厉地撞到了她的肩胛骨处,发出沉钝的闷响。
原丛荆愕然转身。
看见尹棘吃痛地皱起眉,不受控地朝他的方向倾倒,即刻用双手接住了她。
男人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灵魂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一副僵硬的躯壳,他连续数十秒都没有眨眼,像是陷入某种平静的癫乱,又像是堕入某种疯狂的梦魇般,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尹棘的小名:“丸丸……”
原之洲艰难地用拐杖拄着地面。
显然没料到,那一棍竟然会打在尹棘的身上。
尹棘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回抱住原丛荆,以免他再对原之洲动手,耳边响起警车刺耳的鸣笛,她偏过脸,冷冷地看向原之洲,说道:“我的骨头应该被你打断了,如果我想告你,按照中国的法律,你至少要被判两年。”
原之洲微微眯起眼眸。
听见尹棘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一把年纪,还要吃牢饭的话,就把这里的一切,都独自料理好。”
“往後,也不要再来纠缠我们。”
“除非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