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和又不说话了。脑袋一直低着。青年的手抚上她的头发。她的呼吸就扑在他脖颈间,温热的,一阵一阵。
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像是破了一些。可外面涌进来的不是光,只有浓重的暗。因为没有未来。
温知和很想问青年一个问题,可是,又已经知道会得到什麽回应。那样的话,薄薄的窗户纸便会再次被坚硬的铁封上,什麽都没有了。
那麽,倒不如沉默下来,至少能把此时此刻的气氛再延长一些。
再一些。
太阳渐渐高升了。
青年低声说,“睡着了麽?”
“……没。”
“嗯。”
“那个……”
“怎麽了?”
她又很想跟他说一句话。可是,又觉得,好像连这句话能得到的回应也是可以预见到的。要是说了,反而什麽也没有了。
于是只说,“……没什麽。”
声音有点嗡嗡的。
青年也并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温知和盯着地上的石头。像这样看着别处被他抱着的时候,他那麽近,身上的温度令人眷恋。
可是——
她轻轻擡头看向他侧脸。他的剪影轮廓在阳光下相当耐看,深棕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沉静。像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反而显得很遥远。
她想问的那个问题是:你能不能不要走?
但他一定会走。
她想说的那句话是:我很喜欢你。
但他一定不会有回应。
他们是在火车上遇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像极了一列火车。其实终点站早就过了。现在仍在平原上四处漫游,甚至越走越远,不过是蒙着眼睛,假装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脱轨。
温知和把话题岔开,仿佛什麽也没有发生过,用一些寻常丶无聊但又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填补着心里越来越多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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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阿甲村并没有什麽好玩的地方,除了海,还是海。
海浪声声。那声响听着明明和早晨间一模一样,眼下却是日已西斜。
温知和同青年一起回去的时候,阿甲村的村口早已是人来人往的模样,船民们搬着货物,陆陆续续都要回去了。
戴尔蒙徳管事打着呵欠守在门边的小木桌後面,登记着出去的人。
青年把温知和带过去。
“噢,回来了。”戴尔蒙徳管事擡眼看了看温知和,在名字簿上画了一个勾,“没什麽东西要拿的话就可以过去了。”
流程就这麽简单。
温知和嗯了一声,却没动。青年牵她到一旁的树底下去,避开了人群。夕阳斜照,树叶影子落在他脸上,有些摇摇晃晃的。这幅景象与早间有些相似。
——但那时还早呢。现在已不一样了。
青年望着她,道,“那麽,就这样吧。”
“……”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什麽想说的吗?”
“……没有。”
“嗯。”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热带地区的十月依然闷热,可就在那一瞬间,风吹过来,温知和还是觉得之前被他握着的地方空下来,有一阵凉意。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刘海有点遮眼睛。在那後面,她眼睛轻轻擡起来看着他。早上她也这样看过他,那时他眼里含着笑,伸出手指拨开发丝,像开了门,又同她说话。
但此刻,他什麽也没有做。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她的那双眼睛一直很平静。
温知和几不可见地说了一声再见,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脚步回转过来。他还在那里。
夕阳真美。
青年站在树下,一直看着她。
她一向喜欢摄影。每次看到漂亮的画面,总是想用镜头保存下来。可这刹那间,她脑子里没有半点那样的想法。
只觉得想哭。
青年轻声道,“怎麽了?”
“那个……”温知和顿了顿,“祝你……顺利。虽然不知道……”
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麽,不知道他有什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