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要坐飞机的话还得先打车去晏阳,太麻烦了。”他又补了一句。
晏阳市就在林平的隔壁,晏阳机场距离林平差不多有七八十公里。
这些年虽说林平的发展逐渐起来了,但是始终没有建机场的条件,四年前倪敏佳因为乳腺癌做手术,倪芝也是先乘飞机到晏阳,然後再打车回林平,确实很折腾也很麻烦。
倪芝在厨房倒水,吴永年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目露艳羡道:“姐你这个房子装得好漂亮啊!”
倪芝笑了下没说话,递给他一杯水。
这个房子是她前年贷款买的,八十多平大套二,她自己设计装修,前前後後差不多花了快一年的时间,确实比较耗费心血。
“说正事吧。找我干嘛?”倪芝一手端着玻璃水杯,一手撑着吧台台面,虽然表情和姿势都很松弛,但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吴永年没敢正眼看她,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皮。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倪芝想。
今天下午她本来在公司开选题会,结果突然收到吴永年发来消息问她自己可不可以来找她?
当时她在忙,没来得及细想,转头就把这条消息抛之脑後了,也没顾得上回他。
结果三点多那会儿倪敏佳忽然给她打来电话告状,说昨天晚上吴永年跟吴定波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十有八九会来找她,让她见着人了立马给她回个电话。
她这才想起来给吴永年打了个电话,结果这小子吞吞吐吐说自己已经到她家门口了。
“不干嘛。我就想在你这儿待几天,可以吗?”吴永年嗫嚅道,边说边小心瞅她反应。
倪敏佳在电话里大概讲了一下吴永年跟他爸吵架的原因。
原来,吴永年在大半年前突然迷上了摇滚乐,不仅为此荒废学业,甚至还私下牵头组织了一个地下学生乐队,有事没事就跟他网上那群滚圈朋友约着搞搞地下小演出什麽的,而这一切,作为父亲的吴定波统统不知情。
吴定波倒是听倪敏佳在电话里提过几句,说儿子最近在捣鼓什麽电子琴还是电吉他的,成天把自己锁房间里鬼哭狼嚎。
吴定波想着发展一下课外爱好也挺好,就没说什麽,再加上他经常出差应酬,基本没时间也没精力管儿子太多。
在吴定波心里,他就认为,只要老师没打电话找上门,那就问题不大。
吴定波万万没想到,吴永年会给他憋了坨大的。
前不久暑假,吴永年的班主任老师突然登门拜访,吴定波这才知道吴永年最近半年干的那些荒唐事,包括但不限于忤逆师长丶逃课丶作弊,以及结交社会青年出于不良场所等等。
至于为什麽吴定波之前不知情——因为大聪明吴永年在父母联系方式那一栏填的都是他自己准备的新号码!
班主任每次给吴定波打电话,吴永年都是找他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朋友帮忙接听,然後再以“出差丶开会”等借口搪塞过去。
原本班主任老师一直以为吴定波是一个特别不负责任的父亲——当然这确实也是事实。
但直到这次登门拜访,她才知晓原来是吴永年偷梁换柱导致她一直就没联系对人。
赶巧,老师登门拜访这天,吴永年因为有个小演出自己奇思妙染了个绿毛,他想着开学再染回去就行,结果没想到一回家正好撞枪口上了——吴定波本来就在气头上,一看见他那头炫绿的毛,更是气得差点化身成为蒸汽机。
具体过程呢,据倪敏佳描述,他俩当时本来是在为吴永年荒废学业以及头发的事吵架,结果吵着吵着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扯到吴永年那个妈身上了——当年的旧事是三个人都不愿再提及的,倪敏佳本来不想管他们爷俩这破事,无奈只好上前劝了几句。
结果这一劝没劝住,老吴砸了小吴的宝贝电吉他,小吴呢中二病大爆发,干脆当着他爹面撂下狠话道:“这破逼书老子不读了!你再逼我,我就去找我妈跟我妈过!我不仅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我还要改姓!我要跟我妈姓!我要让你老吴家断子绝孙!”
吴永年这席话可谓是一把钢刀扎进了吴定波心里。
老头儿被气得说不出来话,干脆直接抽皮带准备动手,结果皮带刚抽到一半,人晕了,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吓得倪敏佳和吴永年以为他被气死了。
两人紧急打了120把吴定波送去了医院,还好没出什麽大事,而吴永年确定老头儿没被自己气死後便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
倪芝本来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看在倪敏佳的面子上,还是答应了。
这事说来也奇怪,这些年吴永年跟倪敏佳这对半路出道的“母子”居然出乎意料地相处得还行,两人虽说谈不上母慈子孝吧,但相敬如宾还是有的。
尤其是四年前倪敏佳被查出来乳腺癌,吴永年甚至还专门请假熬更守夜地照顾了倪敏佳一段时间。
至于倪敏佳麽,当初吴定波跟前妻离婚後没两年,前妻就远嫁海外一去不回了,开始两年逢年过节吴永年还能收到生母的电话问候,到後来就只有寥寥数语的跨洋明信片,如今却是连根毛也没有了。
倪敏佳对吴永年虽说谈不上有多呵护,但该有的照料还是做到位了的,尤其是生死间走过一遭後,她性子软和了很多,还破天荒地学会了反省自己——当初下了手术台醒过来,倪敏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吴永年叫到了面前,真心实意地给他说了声对不起。
那场面感人的,倪芝都怀疑医生做手术的同时顺便还把她妈的脑子给换了。
“行,不过我这儿没有多馀的床,晚上你自己在客厅打个地铺吧,要麽睡沙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