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子戬见状,皱着眉头让阿姜去请府医,今天他这个不孝孙的名头是摘不掉了。
慎华堂请府医,哪有不惊动宜怀院的道理。
不一会儿,殷玄赫跟张初敏就匆忙赶了过来,询问是怎麽回事。
殷子戬往地上一跪:“无恙不孝,把祖母气出个好歹,愿领家法。”
佟右妤跟着跪在一旁,低头道:“他的伤口刚结痂,抽鞭子必然大出血,领了家法便是彻底担下不孝的名头,前程还有什麽指望?此事因我而起,儿媳愿受罚。”
大墉朝对官员的品德审核颇为严苛,犯下大过者,诸如不孝,被言官参奏,永不起用。
张初敏看着这两个孩子,再看向矮榻上躺着的老太君,不禁眼眶一红。
她也跑到老太君跟前跪下:“娘有什麽意见冲我来就是,今日这罪名必须有人担着,那就由我来担!”
张初敏也是忍了许久,坐下便哭。
殷玄赫对府中的境况不是一无所知,这会儿也不拦着,摆手叹气道:“娘不喜欢这个儿媳孙媳,那就都休弃好了,把她们都赶回去。”
“这府里没了夫人少夫人,还有管家管事婆子,人情往来操持庶务,男子也能做的。如此一来,娘称心如意了,身子大好,也无人不孝了。”
殷玄赫说着,让汪婆子去备马车,再把管家叫来。
趁着时辰尚早,送夫人和少夫人上车到秋水台去住着,对外便说是老太君身子不安,婆媳二人去祈福了。
他又回头看躺着起不来的老太君,道:“这休书就等娘能握笔了再写,写完立即给张家佟家送去。”
老太君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张一合,终于忍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府医过来时,慎华堂内外杵了这麽多人,但诡异的安静,仆妇们皆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君病倒了,她这身子受不得气,自己想不开,被殷子戬一激就上头了。
细细诊脉之後,幸而没有多严重,万一真有个好歹,对府上绝非好事。
尤其是殷贵妃的诞辰临近,殷子戬又刚要上任。
确定老太君无碍,几人才退了出去,殷玄赫发话,今日慎华堂发生的一切,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再回头去看张初敏,叹气道:“这些年委屈夫人了,还得再委屈一次,你带着鱼鱼去秋水台散散心,娘这边好了,我催着她写休书。”
殷玄赫道:“以往就是看我们一概让着她,才越发蛮不讲理了,我倒要看看,她有何脸面对张家佟家写这休书。到时大将军府深陷流言蜚语,她的亲外孙四皇子也会受到影响,让她自己选。”
张初敏抹抹眼角,知道他的打算,道:“娘那麽固执,只怕难改,不如给无恙找个外放的差事,带着鱼鱼离家去。”
谁不喜欢一家团聚,要跟儿子分开,她心里舍不得,却也没办法。
殷玄赫摇头:“不必,这回就让娘吃到教训,明日便把四皇子请来探望。”
老太君以前是明事理的爽利女子,即便随着年迈与疾病性情有变,也该懂得顾全大局才是。
况且张初敏和佟右妤二人从未犯下什麽过错,就要动用休书,没有这个理。
另一头,殷子戬沉着脸不说话。
他甚少有这样为难的时候,一边是他娶进门的妻子,且不论他对佟右妤是何观感,作为一个男人,岂能护不住妻子?
可是苛责他妻子的人,是对他爱护有加的祖母,还是个不能受气的老年人。
他总不能当真不管不顾,把人给气死了……
佟右妤瞅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道:“我要回鹭翎园收拾东西了。”
殷子戬握住她的手腕,还是没说话。
佟右妤又道:“秋水台的斋饭不错,我和娘暂且去那边避避,老太君安康为重。”
“嗯,”他应了一声:“我送你们过去。”
两人回到鹭翎园,金葵流喜已经在忙活了。
佟右妤日常打扮较为素净,没有穿戴太多金银,常用的衣裙首饰在秋水台都合适。
金葵便挑她爱穿的那几套,装进包袱里。
也没拿走多少,殷子戬瞧见了,却感觉空了一块,他拧眉道:“去不了几日,随意捡两样就好。”
“是。”金葵二人对视一眼,总感觉主子火气略大。
……不过家宅不宁,上下没人会开心就是了。